“福爺爺，出什麼事了？”阿蠻的聲音有點抖。福安看了冷嬤嬤一眼，冷嬤嬤點了點頭。福安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王妃，王爺要出發了。老奴不知道這一去有沒有危險，但老奴覺得，如果不去送行，只怕以後——”他說不下去了。
阿蠻的腦子“嗡”的一聲，什麼也聽不見了。她轉身就往屋裡跑，抓起一件深色的披風披在身上，頭髮來不及梳，隨手挽了個髻，用簪子別住。
冷嬤嬤遞過來一頂氈帽，低聲道：“戴上。別讓人認出來。”
阿蠻接過帽子扣在頭上，跟著福安往外走。春喜在後面喊了一聲“王妃”，被冷嬤嬤拉住了。冷嬤嬤搖了搖頭，春喜紅著眼眶，沒再跟。
從內院到外院的路，阿蠻走過無數次，可從來沒有像今夜這樣長。福安走在前頭，燈籠的光只夠照亮腳下幾步路，遠處的黑暗像一堵牆，推不開，也繞不過。阿蠻低著頭，踩在福安的影子上，腳步快得像在跑，又輕得像怕踩碎了什麼。
外院的門口，玄甲衛的親兵站成兩排，刀己入鞘，弓己上弦，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馬匹打個響鼻，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福安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阿蠻手裡。“王妃，換上。”
是一套玄甲衛的衣裳，粗布短褐，帶著一股汗味和皮革的氣息。阿蠻沒有猶豫，躲到暗處，把披風解開，套上那件粗布衣裳，頭髮塞進帽子裡，再把披風裹在外面。
福安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領著她往裡走。
進了外院，阿蠻才看清，院子裡整裝待發的玄甲衛，少說也有百來騎。一匹匹戰馬默然佇立，馬嘴被勒住，不發出聲響。騎士們端坐馬上，黑甲黑袍，面目隱在頭盔的陰影裡，像一排沉默的雕像。
福安領著她穿過人群，走到中庭。蕭徹站在臺階上，己經換上了輕甲，腰間佩刀，手裡拿著馬鞭。他沒有戴頭盔，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
他看見福安身後那個矮小的身影，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誰讓你帶她來的？”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薄怒。
福安低下頭，沒有說話，退到一邊。阿蠻摘下氈帽，解下披風，露出那件不合身的玄甲衛短褐。她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身上，頭髮散了幾縷，臉上還有睡覺時壓出的紅印，狼狽極了。
“我要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走，我不攔你。但你不能不讓我送你。”
蕭徹看著她，目光裡有怒意，有無奈，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對身後的玄甲衛揮了揮手。
玄甲衛們二話不說，調轉馬頭，背過身去。有人牽著馬走到牆角，有人翻身上了牆頭，有人鑽到屋後，還有人爬上了樹，躲在枝葉間。不過幾息之間，中庭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蕭徹走過去，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兩人之間。阿蠻仰著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蕭徹伸手，把那件不合身的玄甲衛短褐從她肩上扯下來，露出裡面薄薄的中衣。然後他把自己的披風披在她身上，裹緊。
“熱。”阿蠻說。
蕭徹沒有回答，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以往都不一樣。不是試探，不是溫柔，是帶著血腥味的、近乎兇狠的索取。
阿蠻被他吻得喘不過氣，腳尖踮起來，手攥著他的衣領，指甲陷進布料裡。蕭徹的手從她腰間往上移，扣住她的後腦，不許她退。他的唇從她的唇移到眼角，吻去她不知什麼時候流下來的眼淚；又從眼角移到耳垂，含住，輕輕咬了一下。阿蠻渾身一顫，把他抱得更緊了。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把他的頭拉向自己，踮起腳尖，回應著他。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在悶熱的夜裡像一團燒不盡的火。
遠處，牆頭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隨即又沒了聲音。不知是誰在提醒他們，該走了。
蕭徹的手從阿蠻的腰間滑下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緊，緊到阿蠻覺得骨頭都在疼。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織。
“等我回來。”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阿蠻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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