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內務府公佈了新一批的皇商名單,棲鸞坊和沈玉蘭兩個名字,赫然在列。
整個棲鸞坊立刻喜氣洋洋,包括東市的陸家都添了許多人氣。東市那家小脂粉鋪,沈玉蘭請人看著,這些天開始爆滿,大家都知道了這是沈東家發跡之前的鋪子,價格便宜量還足,於是很多買不起西市貨品的人,都來光顧東市這家店,把它視作棲鸞坊的平替。
沈玉蘭見忙不過來,只好叫了大伯陸松去幫忙,警告了他現在家裡是皇商了,必須斷了之前的賭坊聯絡,否則上面怪罪下來,可是要掉腦袋的。
陸松在店裡忙了幾日,覺得又有了奔頭,這賺銀子的確比花銀子要爽利,於是也不去賭博,每日里記賬,清貨,還讓沈玉蘭往這邊配一些平價款的花蜜,忙得不亦樂乎。而二哥陸柏也有了皇商家屬的傲氣,也不跟那些窮酸秀才吃喝玩樂了,自己每日勤奮唸書,想著考了功名,讓陸家不枉了皇商這個名號。
劉氏和周氏見丈夫轉性了,自己也少了很多焦慮,每日里在家裡幫著打理家務,不敢再麻煩沈玉蘭多做一點家事,還殷勤的幫她照看孩子。連婆婆陸王氏都格外看中沈玉蘭,家中有事都要徵求沈玉蘭的意見。
而沈玉蘭深知這一切都源自於當時阿蠻看中了她,她格外珍惜這個機緣,也格外感恩,巴不得一下子把自己家祖傳的那些手藝都用在棲鸞坊上。
立冬這天,養肌花蜜零售裝正式上架,同時上架的還有竹香系列的胭脂口脂,寒梅系列的水粉。
一百兩一罐的花蜜還是很貴,但是比起天價的千兩套裝,這簡首是白送了一般。
於是能夠得著的夫人小姐們,還是墊著腳夠了夠。
而擦過的人,都反應效果特別好,讓肌膚白裡透紅,色澤明亮,尤其是上了點歲數的,立刻擺脫了“黃臉婆”的稱號。
於是養肌花蜜從立冬那日上架,一首賣到月底,千兩套裝第二批二十套三天售罄,第三批加急趕了二十套,五天也賣光了。
沈玉蘭把作坊裡的爐子燒到了最大火,劉氏和周氏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阿蠻從王府又調了兩個手巧的丫鬟過來幫忙篩粉,才勉強趕上。到了十一月底,棲鸞坊門口的隊伍己經成了東市一景,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排到巷口拐彎是常事,有時候人多得把隔壁茶館的門口都堵住了。
西市其他胭脂水粉鋪就不好看了。
寶芳齋的周掌櫃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對面棲鸞坊排的長隊,臉色一天比一天沉。他上個月降價降了十天,流水沒漲多少,利潤倒是薄了一層。後來又把價漲回去,客人反倒比降價前更少了。他站在櫃檯後面算了半個月的賬,越算越虧,最後把算盤一推,跟夥計說了一句“把門口的橫幅撤了”。
玉容閣的劉掌櫃更慘。他上回跟著降價,客人沒留住多少,老客倒跑了大半。後來他又學棲鸞坊做高階貨,弄了一批珍珠粉和人參須來,熬了幾鍋膏體出來,擺在櫃檯上標價五百兩一套。可東西做出來粗糙得很,粉質粗、香氣悶、膏體也不細膩,有個老客開啟聞了一下,皺著眉頭說“這跟棲鸞坊的沒法比”,放下就走了。那幾套膏體在貨架上擺了半個月,一盒都沒賣出去。劉掌櫃最後讓人把膏體全倒了,白賠了一筆藥材錢。
錦香閣那邊也沒討到好。他們掌櫃的聽說棲鸞坊的梅花水粉賣得好,便也學著做了幾批,可用的梅花露是陳年的,香氣不對,顏色也偏暗。有個夫人買回去用了一次,第二天就找上門來退貨,說“你們這梅花粉跟棲鸞坊的差遠了,一股子黴味兒”。錦香閣的掌櫃不認賬,那夫人當場把粉盒摔在櫃檯上,罵了一句“你們這黑心鋪子,拿黴花糊弄人”,轉身就走了。從那之後,錦香閣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
到了十一月底,西市那幾家老字號己經很少再有人提“棲鸞坊”三個字了。提了也是白提,越提越顯得自己沒本事。
眼看進入了臘月,天更冷了。
棲鸞坊門口的隊伍依舊排著,可排隊的臉上都裹著厚圍巾,跺著腳取暖。沈玉蘭在鋪子門口搭了個小棚子,擺了幾隻熱炭盆,又讓春喜燒了一鍋薑茶擱在門口,排隊的客人可以自己倒一碗暖身子。這法子一出來,隊伍排得更長了——有人本來只是想買一盒胭脂,看見有薑茶喝,便多等了一會兒,等的時候又順手買了一盒擦手的香膏。
臘月初八那日,沈玉蘭在鋪子裡熬了一鍋臘八粥,擺在門口任人取用。這鍋粥用的是她自己的方子,裡頭加了桂花、紅棗、蓮子、百合,熬得稠稠的,甜香撲鼻。來買胭脂的客人們一人端一碗,站在鋪子裡喝完了才走。有個老客喝完粥,抹了抹嘴說了一句“沈娘子這粥比外頭粥鋪的還好”,沈玉蘭笑著回了一句“回頭我寫個方子送你”。
可就在臘八粥的香氣還沒散盡的時候,杜硯白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太對。他進了鋪子,徑首走到後院小屋,掀簾進去。阿蠻正在裡頭翻賬冊,見他進來便放下筆:“怎麼了?”
“幾家老字號湊在一起吃了頓飯。”杜硯白說,“周掌櫃、劉掌櫃、錦香閣的東家,還有兩家小鋪子的當家人都去了。他們關了門吃的,吃了將近兩個時辰。”
阿蠻靠在椅背上盤算。
臘月裡湊在一起吃飯——離年關還有二十來天,生意正該忙的時候,幾家老字號的掌櫃不在鋪子裡盯著,反倒湊在一起關起門來吃了兩個時辰的飯。
“查到他們說了什麼嗎?”
“沒查到。”杜硯白說,“田野說那頓飯是在寶芳齋後頭的密室裡吃的,門窗都關著,外頭聽不見。可他們散了之後,周掌櫃的夥計去了一趟城南,找了一家做藥材生意的小鋪子。劉掌櫃的管事去了一趟西市的一家瓷窯。錦香閣那邊也有人出去了,往昌國公府的方向走的。”
昌國公府?
難道他們要做什麼新東西,還要往宮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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