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黃昏,賈珩親自來了。
他是帶著月娘一起來的。月娘今兒穿了一身鴨卵青的軟羅衣裙,頭上斜簪著那支蘭花素銀簪子,鬢邊別了一朵小小的蜜蠟菊花。她本就生得明豔,如今好吃好睡養了這些日子,臉上白裡透紅,杏眼含波,站在午後的日頭底下,整個人像是會發光一般,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幾個說書先生正湊在茶棚下商量事,遠遠瞧見一個穿月白直裰的俊朗公子走來,先是一愣,等看清了臉,呼啦一聲全站起來了。
“恩公!”劉鐵嘴第一個搶上前去,撩袍便要跪,被賈珩一把扶住。後頭幾個人也是滿臉崇敬,齊齊拱手,口稱“珩爺”。那恭敬的姿態,比見了官老爺還要鄭重幾分。
旁邊幾個還沒散的聽客瞧見這陣仗,紛紛猜疑這年輕公子是誰,那幾個常在攤子上跑的熟面孔便道:“那便是公子珩!寫這些書的大才子!”一時引來一陣騷動,膽子小的張望兩眼便低了頭,膽子大的卻直直打量過來。
賈珩把人一一扶起,笑著道:“幾位先生萬萬不可如此。昨兒鍾叔回來說了分成的事,我今兒過來,特特回一句,七成的事不必提,先生心下不安,那往後咱就按對半分,書說的好,自然掙得多,誰也不虧。你們也能安心!”
他這話說得輕巧,卻把幾個人都說愣了。
王老好第一個反應過來,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使不得使不得!公子爺,這萬萬使不得!公子爺拿七成是天經地義,沒有公子爺的本子,咱們幾個這把老嘴還不如那樹上的麻雀,說破大天也掙不來這個銀子。對半分,我們佔的便宜太大了,這心裡頭——這心裡頭怎麼過得去?”
“哎?先生不必如此,這賞銀,不獨獨我一個人的功勞,諸位風裡雨裡,披星戴月,天天兒嗓子都要冒了煙,掙得也是辛苦錢,全靠一張嘴皮子磨。我的本子寫得再好,也得靠你們這張嘴把它說活了,才能掙銀子。這銀子不是我一個人掙的,是咱們一起掙的。此事不必再提!聽我的,就五五分!”賈珩擺了擺手。
劉鐵嘴眼眶子一熱,旁邊孫巧舌也酸了鼻子。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在這天橋底下風裡來雨裡去討生活的老江湖,什麼坑蒙拐騙、虛報瞞漏的手段沒見過?可人家公子爺連七成收入都不肯要,誰還有臉昧下每日幾個銅錢的賞錢?
“爺,您放心!”劉鐵嘴一拍胸脯,“誰要是敢跟您耍花樣,瞞報半兩銀子,用不著您發話,老朽頭一個拿驚堂木把他滿嘴的牙拍下來!”
等賈珩走了,劉鐵嘴坐在自己的說書攤前愣了好半天。等公子爺走遠了,他才跟旁邊的王老好感慨道:“跟公子爺比,咱們這一把年紀,算活到狗身上去了。七成他不肯要,主動要五成——還說以後按規矩來。不說別的,就憑這份心胸,活該人家能寫得出這般驚天動地的奇書。”
孫巧舌也嘆道:“可不是。換了旁人,攥著這麼好的本子,莫說三七,便是九一分也不嫌多——橫豎咱們離了人家的本子就沒飯吃,可不就是任人宰割?可公子爺偏不。他不光是本子寫得好,這人品……我孫巧舌說書二十來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沒幾個比得上的。往後咱也別叫他公子爺了,那是外人叫的。咱就叫‘珩爺’。咱這五個老東西,往後就死心塌地跟著珩爺吃飯了。誰要是敢在賞錢上玩花樣,我第一個啐他一頭一臉。”
王老好也開了口,嘆了口氣道:“咱們在街面上混了幾十年,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像公子爺這樣的人物——說實話,頭一回見。”
孫巧舌點點頭:“就憑人家七成利都不要,咱們要是還昧那點賞錢,還是人嗎?”
劉鐵嘴端起茶碗一飲而盡,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往後誰要是敢在賞錢上做手腳,別怪我老劉不認他這個同行。”
另一位在甜水井擺攤子的,在一旁瞧著,嘆了口氣:“這位珩爺,不像生意人,倒像是江湖人。這般人品,能有幾個人拒得了?”
孫巧舌點頭:“往後公子不管寫什麼,咱們就跟在後頭說。跟著這樣的人,吃不了虧。”
“珩爺”這個稱呼就這麼叫開了。五個說書先生都這麼叫,聽書的人也這麼叫,到了後來,連那些專程來聽書的達官顯貴家的子弟,也都跟著叫“珩爺”。京城裡說書的圈子不大,這稱呼很快就傳開了,一提起“珩爺”,誰都知道說的是那個寫《水滸傳》的公子珩。
從那以後,這五位說書先生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每次說書前都要先朝臺下一拱手,朗聲說一句“本回書乃我家恩公,公子珩珩爺所作”。彷彿說出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種榮耀。而“公子珩”這三個字,也隨著他們的一張張利嘴,越來越響地傳遍了整個京城。
從第二個月起,賈珩偶爾會親自到書攤上來看看效果。他本意是聽聽劉鐵嘴怎麼處理自己寫的情節,看看哪些地方聽客反應熱烈,哪些地方還需調整,回去好改進話本的寫法。可他一露面,事情就變了味道。
他每回來都不聲張,只是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聽一會兒便走。可他雖然不張揚,那張臉和周身的氣度卻藏不住。
有一回,劉鐵嘴正說著,瞧見他來了,忙住了嘴,特意拍了拍衣裳,站的齊齊整整了,才躬身朝賈珩鄭重一禮:“珩爺!老朽給恩公問安了。”
李珩趕忙放下手裡茶碗,站起身同樣抱拳還了一禮。這下,當時在場的聽客,便都瞧見了他,也都記住了他。
城裡的達官顯貴們早就聽說了公子珩的大名。可誰也沒想到,寫出《水滸傳》裡那等豪傑好漢的公子珩,竟然是這樣一個少年——不過十六七歲模樣,面如傅粉,唇若塗朱,兩道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星目湛然有神。身量修長挺拔,雖不魁梧卻自有一股松竹般的清俊氣度。往人群裡一站,便如鶴立雞群一般扎眼。若說是哪個王府裡的小王爺,旁人怕也深信不疑。
賈珩來過幾回之後,便有越來越多聽客認得了他,並主動上門結交。
起初是個戴方巾的年輕文士。他看見角落裡站著的那個月白直裰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後試探著上前拱了拱手:“敢問,可是公子珩當面?”
賈珩點點頭,回了一禮。
。辭告地捨不依依才士文那,夫工的茶盞一了說著站人個兩。雄英真算不算底到江宋,型原有都是不是人的裡滸水那他問又,仰久仰久說聲連,了紅都臉得激時頓士文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