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紅樓之亂煮美人江山》第35章 外人哪裡能體會得盡(1)

作者:李瀚清·2小時前

月娘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燈光底下那張白淨的臉一點一點浮起紅暈。那雙杏眼蓄滿了水光,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奴婢聽爺的,奴婢不委屈。”

“往後別奴婢奴婢的了,你又不是他們賈家的奴才。”賈珩說,“你是我的人,是我屋裡的姨娘,該拿的譜要拿起來。外頭的閒話你一句都莫往心裡去,誰敢說道,告訴鍾叔去掌嘴。回頭真要鬧起來,自有我去找老太太說話,若是說不明白,咱們就索性離了這吃人的地方,出去單過。”

鍾嬸在旁邊聽了,高興得不知怎麼好,當晚就炒了四五個菜,又從鍾叔酒葫蘆裡倒了杯酒非要敬月娘,嘴裡唸叨著“老奴早就盼著這一天了”,然後她自己先紅了眼眶。

第二日,賈珩便領了月娘,去賈母屋裡特意回了一句,賈母眼神閃爍,卻並未說旁的話,只說這些年辛苦了這孩子照應著珩哥兒了去,讓鴛鴦開了箱子,取了套整套的首飾頭面給了月娘。

在柴院裡賈珩沒有刻意改口,月娘也不許改,可在院子外頭他便吩咐鍾叔鍾娘放了幾句話出去,底下的人自然聞風而動,見了月娘便恭恭敬敬叫“陳姨娘”。

月娘頭幾回聽人這麼叫,羞得臉紅到了耳根,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她知道,自己可比爺整整大了十二歲呢。可羞歸羞,她也沒推過,她知道,這是爺給的臉,給的寵,爺心裡疼著她呢。

鍾嬸自那回跟夏婆子撕架之後,在院子裡也有了臉面。珩二爺那次當眾喊她“娘”的事兒,兩府都傳遍了。有人是真心敬佩她十七年拿命去護主子的節義,也有人眼熱她如今能穿金戴銀、綾羅綢緞,不幹活時腕子上還戴著那副纏枝蓮紋的銀鐲子。

可鍾嬸還是那個鍾嬸。她照舊天天挎個菜籃子出門,照舊去菜市場跟魚販子討價還價,照舊殺雞殺魚、洗菜做飯,從早忙到晚把她那間小灶房收拾得漂漂亮亮。只是出門時身上那衣裳已經換成了幾層新的素緞夾襖,頭髮也總用那把木梳蘸了頭油梳得一絲不苟。

連菜市口賣豆腐的麻嬸都誇她“老嫂子,還真是越活越年輕了”。有人當面笑她:“珩二爺如今發了大財,您怎麼還自己下廚?”她便拿圍裙搓著手,理直氣壯地回:“我是給自家養大的孩子做飯,礙著誰了?旁人做的,我怕我那小主子吃不慣。”

自那回賈珩當眾處置了夏婆子之後,榮國府後頭這座破柴院便不再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清所在了。

先是賈蘭。

賈蘭這孩子,今年不過五歲,生得眉目清秀,靦腆安靜,小小的人兒,卻因父親賈珠早亡,寡母李紈拘得緊,自幼便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他如今五歲便入了家塾,平日裡除了去學裡跟著賈代儒唸書,便是悶在屋子裡寫字,難得有什麼笑模樣。

賈母每每見了,心裡憐惜,嘴上卻說不出什麼。珠兒那孩子去得早,她這個當祖母的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可終究人死不能復生,孤兒寡母的苦,外人哪裡能體會得盡。

可這些日子,賈蘭倒是變了個人似的。不為別的,就為他那位珩二叔。

起因倒也簡單,自打上回賈珩讓月娘送了一摞描紅本子和松子糖過去,賈蘭便心心念念著要親自來給二叔磕頭。最近,李珩出門,有李紈拗不過他,只好挑了個晴朗的午後,帶著素雲一路往後頭柴院來了。

說起李紈,這偌大榮國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提起珠大奶奶,沒有不讚一聲“厚道”的。可這“厚道”二字的背後,卻是十幾歲便守了寡的苦命。賈珠死後,她一個年輕婦人帶著個襁褓裡的孩子,在這深宅大院裡活得如同一口枯井——外頭瞧著一潭死水,裡頭卻是無邊的寂靜與冷清。

她今兒穿了一件月白素面交領長襖,下著秋香色綾裙,外罩一件半舊的青緞鑲兔毛出鋒的褂子。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鮮亮顏色,連裙襬上的繡紋都是極淡的暗雲紋,不湊到跟前壓根瞧不出來。頭髮挽成簡簡單單的圓髻,只簪了兩支銀簪,一朵白絨花。一張鵝蛋臉面,皮膚白淨得近乎透明,眉眼細長溫順,鼻樑挺秀,嘴唇薄薄的失了血色,卻另有一種病弱的美。

她身量不高不矮,體態纖細卻不失豐腴——只是那份豐腴被她層層疊疊的素衣裹得嚴嚴實實,只在她走路時裙襬微微搖曳,才隱約能瞧見底下的曲線。她走路的姿態也是極盡安靜的,腳步輕緩,目不斜視,偶有丫鬟婆子路過行禮,她也只是微微頷一頷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還沒到眼底便散了。

在她身上,什麼鮮活氣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殼子裹住了,悶著,壓著,只偶爾從她看賈蘭時的目光裡漏出一絲半縷來。那是一張年輕少婦的臉,卻配了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態——這就是榮國府的大奶奶李紈,一個被規矩和身份活活壓成了木頭人的寡婦。

跟在她身後的素雲,十七八歲年紀,穿著水綠綾襖青緞背心,白白淨淨一張圓臉,眉眼溫和,是個老實本分的大丫鬟。她手裡拎著一隻小竹籃,裡頭是她家大奶奶親手做的兩雙布襪。

賈蘭走在李紈前頭,五歲的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白白淨淨,一張小臉上卻難得有什麼笑模樣。他穿著寶藍色小襖,頭上戴著瓜皮小帽,走起路來規規矩矩,兩隻小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筆直。旁的孩子在這個歲數,正是撒歡打滾的時候,他卻已經有了幾分小大人的模樣——父親死得早,母親守寡不易,這孩子打小就知道不能給娘添亂,懂事得讓人心疼。

到了柴院門口,李紈微微怔了一下。

這院子,她不是沒來過。以前偶爾經過,院門上的漆皮剝落得不成樣子,牆頭長滿枯草,簷下的木頭朽了一截,瞧著比府裡最下等的雜役房還破敗幾分。可今日站在門前,她卻有些不敢認了。門前那條窄窄的過道掃得乾乾淨淨,青磚縫裡的青苔都鏟了去,看著便清爽。

賈珩還在屋裡寫書,月娘在房裡忙活計,鍾叔不知道又上哪兒去了,興許是跑到天橋底下聽書去了。只有鍾嬸樂呵呵坐在院子裡擇菜。她遠遠瞧見李紈牽著賈蘭過來了,唬了一跳,趕緊站起身來迎,一邊把沾了菜葉子的手在圍裙上搓了好幾遍,一邊堆著笑臉道:“珠大奶奶怎的親自過來了?這後頭髒得很,有什麼話打發人叫一聲便是。”

話沒說完,賈蘭已經鬆開了李紈的手,先對著鍾嬸行禮:“嬤嬤好”。然後端端正正地走到屋門前,兩條小腿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脆生生地朝屋裡喊:“侄兒賈蘭,來給珩二叔磕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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