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光線昏昏沉沉,季檸蜷縮在床角,指尖冰涼,方才未乾的淚痕又在眼角凝出溼意。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父親的笑容、情人峰的噩夢、洗不掉的屈辱,每一寸思緒都扎得人生疼。
“檸檸,出來一下。”
門外傳來季母輕緩卻帶著疲憊的聲音,打斷了她無邊的沉淪。季檸慌忙抬手,用手背狠狠抹掉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才慢慢拉開房門。
客廳裡飄著淡淡的雞湯香氣,暖黃的燈光落在瓷碗上,驅散了幾分深秋的寒涼。
季母站在桌邊,手裡拎著一個米白色的保溫桶,眼底佈滿紅血絲,鬢角又添了幾縷白髮,明明自己還陷在喪夫之痛裡,卻依舊強撐著牽掛女兒。
季檸鼻尖一酸,輕聲喚道:
“媽。”
“媽燉了點雞湯,補身子。”
季母把保溫桶往她手裡遞了遞,語氣溫柔得讓人心疼,“你把這個端去給小雪,你們倆一起喝。小雪那孩子,媽媽走得早,如今爸爸也沒了,孤零零一個人,心裡比誰都苦。”
季檸握著溫熱的保溫桶,桶身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進來,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她點點頭,沒多說一句話,轉身輕輕帶上家門,踏入微涼的晚風裡。
從前她總覺得,從自家到夏雪家不過兩條巷子,腳步輕快些轉眼就到,一路都是嬉笑打鬧,連風都是甜的。
可今天,每一步都重如千斤,石板路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巷口的路燈明明滅滅,照得她影子單薄又淒涼。
耳邊沒有了往日的喧鬧,只有風吹過巷尾的嗚咽聲,像極了無聲的哭泣。
她一步步挪到夏雪家門口,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
門內很快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夏雪拉開門的那一刻,兩人西目相對,都從彼此眼底看見了相同的絕望與憔悴。
不過幾日,曾經明媚鮮活的少女,都被命運磋磨得黯淡無光。
“檸檸……”
夏雪聲音沙啞,眼眶一紅。
“我媽燉的雞湯,讓我帶來,跟你一起喝。”
季檸拎著保溫桶走進屋,曾經熟悉的屋子此刻安靜得可怕,少了夏父爽朗的笑聲,少了日常的煙火氣,只剩下滿室空寂。
她默默走進廚房,拿出兩隻乾淨的白瓷碗,將溫熱的雞湯緩緩倒出,香氣瀰漫在空氣裡,卻勾不起半點食慾。
夏雪捧著碗,指尖微微發抖,低聲道:
“替我謝謝阿姨。”
兩個女孩相對而坐,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碗勺輕碰的細微聲響。
所有的安慰都顯得蒼白,所有的語言都無法撫平彼此心底的傷口,她們只需這樣靜靜陪著,就己是彼此唯一的支撐。
夜色漸深,季母收拾了東西,要去墓地給季父再燒些紙錢,叮囑季檸幾句便匆匆出了門。
家裡只剩下季檸一人。
寂靜像潮水般將她淹沒,父親的聲音、夏雪的哭聲、馬科的獰笑、船廠的爆炸聲、情人峰的血腥……所有畫面瘋狂交織,壓得她喘不過氣。
。了去下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