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子靠在雕花架子床的床頭,手裡握著蘇世瑛遞過來的溫水杯。
他沒有喝,只是握著,讓杯壁的溫度暖著手掌心。
昏迷三天,滴水未進,手背上的青筋和老年斑在晨光裡格外清晰。
“世瑛,打電話給周律師,讓他現在過來。”
老爺子的聲音還是啞的,語氣己經不是病人了。
蘇世瑛沒有問為什麼,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了號。
蘇世昭從門框邊探出頭,看著姐姐打電話,又看看床上的父親,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蘇世駿還跪在正堂的青磚地上,蘇世傑站在他旁邊,那包紙巾始終沒拆。
周律師到的時候,老爺子己經喝完了那杯水,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周律師是老城區本地人,五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從公文包裡掏出老爺子三年前立的那份遺囑原件,攤在床邊的條案上。
老爺子睜開眼,看了一眼那份舊遺囑,擺了擺手。
“那份作廢!我說,你重寫。”
周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新的遺囑專用紙,擰開筆帽。
老爺子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想好了才出口。
蘇家百年前侵吞的林家產業,按現在的市值折現,全部歸還林家。
老爺子說到這一條時,蘇世昭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扶著門框才穩住。
蘇世駿的繼承權被剝奪,改為每月發放生活費,金額由蘇世瑛核定。
這條說出來的時候,正堂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膝蓋挪動聲。
蘇世駿沒有喊冤,挪了一下膝蓋又安靜了。
蘇家剩餘產業由蘇世昭、蘇世傑、蘇世瑛三人平分。
三人共同經營,不得內鬥,任何重大決策需三人一致同意方可執行。
老爺子說到最後一條時抬眼看了蘇世瑛一下,不是詢問,是託付。
蘇世瑛點了點頭,沒說話。
遺囑簽完,周律師收起檔案告辭。
老爺子目送律師出了門,轉向阮清歡。
“阮大師,蘇家欠林家的,我用遺囑還了一部分。百年前我曾祖父奪了林家的產業,百年後我如數奉還,加上了這一百多年的利息。但林家請邪術師下咒,害我蘇家,這筆賬我要討回來。”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不是衝動,是壓了一百多年的債終於被翻了底。
阮清歡沒有接話,從布袋裡取出三枚五帝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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