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秦瑤,秦瑤的劍尖紋絲不動。
他看了一眼顧長鋒,顧長鋒正把最後一個陰邪門弟子捆好,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手在麻繩上用力一勒。
他看了一眼柳乘風,柳乘風剛從弟子身上扒下第五條腰帶,正往手裡纏,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己經被定罪的犯人。
他最後看向阮清歡。
阮清歡己經從鬼手面前走開了,正蹲在祭壇邊檢查那七盞滅掉的屍油燈。
她把蘇老爺子那盞燈的燈芯從燈油裡挑出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屍油燒盡之後的殘留物有一股腐敗的甜味,混著假龍脈陰煞的腥氣。
她把燈芯用符紙包好收進布袋。
這截燈芯是母咒的燃料殘餘,帶回去能用追蹤符順著殘留氣息反推出散運陣在假龍脈上的陣眼位置。
“阮大師。”
林伯淵開口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啞,“蘇家欠林家的,七條人命。我用滅門咒討這筆債,討得不對嗎。”
阮清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燈灰。
“討債的方式有很多種,你選了一種和蘇家太爺爺一樣的方式。他用刀,你用咒。本質一樣。”
“法律討不回一百多年前的債。”
“法律討不回就用滅門咒討?你太爺爺那輩,林家七口被蘇家太爺爺殺了。你父親那輩把這段血仇傳給了你。你現在用滅門咒殺蘇家七口,蘇家的下一代再找你林家的下一代報仇。一百年後再有一口枯井,再有一個邪術師,再有七盞屍油燈。你討的不是債,是下一輪迴圈的門票。”
阮清歡把桃木劍佩回腰間,“蘇老爺子今天早上改過遺囑了,蘇家百年前侵吞的林家產業按現在的市值折現全部歸還林家。他在遺囑上籤了字。”
林伯淵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那種壓在心底很久的東西被人翻出來曬在太陽底下的表情。
“蘇家還你的是產業,你還蘇家的是滅門咒。兩筆賬能不能抵消,你說了不算,蘇家說了也不算。你們中間隔著一百多年、七條人命、三代人的仇恨。我只能把兩邊的賬都攤在桌面上。怎麼算,你們自己來。”
林伯淵站在後門口,沈硯的短劍己經收回鞘裡了,他沒走。
他看著阮清歡,嘴唇動了好幾次。
“我妹妹,枯井裡那個年輕女人,是我太爺爺最小的女兒。我爺爺臨死前還在唸她的名字。林家等了一百多年,等的不是一個公道,是一個結果。”
他的聲音哽住了,哽了好幾秒才接上,“蘇老爺子改遺囑的事,是真的?”
“遺囑生效後蘇家的律師會把檔案送到你手上。”
林伯淵低下頭。
西裝革履的豪門家主站在廢棄殯儀館的後門口,月光從破窗戶裡漏進來落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塌著,和下午蘇世昭站在蘇老爺子臥室門口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知識點:
陰邪術法的反噬特徵。長期修煉陰邪術法的人,肉身會被陰氣從西肢末端開始侵蝕。手指最先出現症狀,皮膚變灰白、乾枯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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