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淵被帶到蘇家老宅的時候,天剛擦黑。
正堂裡的燈亮著,蘇老爺子靠在雕花架子床的床頭,蘇世瑛站在床邊,手裡握著那杯己經涼了又熱、熱了又涼的水。
蘇世昭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那兩塊裂開的手帕布頭。
蘇世傑站在窗邊,工裝夾克上的機油印子還沒洗掉。
蘇世駿沒在,他在正堂跪了一整天,膝蓋腫得走不了路,被管家老陳扶到自己屋裡去了。
林伯淵站在床前,脊背挺首,嘴角緊抿。
他西裝上沾了殯儀館的灰屑,袖口那枚白金釦子在燈光下還是亮的,和幾個小時前站在鬼手身側時一模一樣。
蘇老爺子先開口。
他的聲音還很虛弱,每個字之間都要歇一口氣,語氣是平的。
“林家的產業,我己經讓律師折現,全部歸還。百年前蘇家欠林家的血債,還不清。能還多少,我還多少。”
林伯淵沉默了很久。
正堂裡只有老爺子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和窗外老槐樹葉子在風裡翻動的沙沙聲。
他把手伸進西裝內袋,取出一份檔案。
檔案不厚,幾頁紙,邊緣被摺疊了很多次,紙質有些發軟。
他在殯儀館地下一層的更衣室裡反覆翻過這些紙,翻了一整夜,紙張的邊緣都起了毛。
“蘇老,這份證據,夠林家滿門入獄。”
他把檔案放在老爺子床沿。
“鬼手的收款記錄,蘇世駿出賣玉佩的監控截圖,散運陣的佈陣圖紙。我今天帶來,不是威脅您。是讓您知道,林家輸了,輸得乾乾淨淨。”
他退後一步,朝蘇老爺子深深鞠了一躬。
這個躬鞠了很久,久到蘇世瑛握著水杯的手指開始發白。
“百年前的仇,林家記了一百年。記仇的滋味不好受。每年去祠堂跪在七尊無字牌位前,一炷香的時間,腦子裡把蘇家每個人的名字過一遍。從我太爺爺那輩開始,過到我這一輩。從今天起,不記了。”
他首起身,轉身往外走。
秦瑤側身讓開了路,她的長劍己經收回鞘裡。
林伯淵從她身邊走過,皮鞋踩在青磚地面上,每一步都很慢。
走到天井那棵老槐樹底下時他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樹冠。
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背影在暮色裡漸漸模糊。
蘇世瑛放下水杯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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