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淵點了點頭,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朝身後擺了擺。
不是揮手,是告別。
他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尾燈在暮色裡亮了兩點紅光,沿著私家車道慢慢駛遠,消失在法國梧桐的樹影裡。
蘇世瑛在石獅子旁邊站了很久。
夜風從後山懸崖上吹下來,帶著深秋的涼意灌進她的衣領。
左獅子斷了右前爪,右獅子瞎了左眼,兩隻石獅子空有架勢,鎮宅之力全失。
它們在這裡蹲了一百多年,守著這座老宅,守著一口枯井、一棵槐樹、一段見不得光的家族歷史。
阮清歡從正堂裡走出來。
她己經把屍油燈芯收好了,桃木劍佩在腰間,布袋裡的追蹤符還在微微發燙。
“鬼手的母咒殘餘順著燈芯能反推出散運陣在假龍脈上的陣眼位置,明天一早去假龍脈把陣眼破了。散運陣一破,老爺子的身體就不再受陰煞壓制,培元散和玉靈芝才能起效。”
“阮大師。”
蘇世瑛的聲音很輕,“林伯淵說他不記仇了,你覺得他是真的不記了,還是隻是認輸了。”
“真的假的,看他以後怎麼做。他把那份證據放在你父親床沿的時候,手沒有抖。一個記了一百年仇的人,決定不記的那一刻,手是不會抖的。”
蘇世瑛低下頭,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獅子那隻斷裂的右前爪。
石頭的斷口冰涼粗糙。
一百多年前有人用鑿子砸斷了這隻爪子,一百多年後她站在這裡用手摸著那道斷口。
有些東西斷了就是斷了,接不上。
當夜,阮清歡回到槐樹街工作室,收到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林伯淵。
“阮大師,陰邪門門主不止鬼手一人。鬼手只是外門執事,真正的門主我從沒見過。鬼手說過一句話,門主在找一樣東西,一樣與崑崙墟有關的東西。”
阮清歡把簡訊看了兩遍,手機螢幕按滅放在工作臺上。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翻動,銀杏木符在門框上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暈。
秦瑤端著搪瓷缸走過來,缸子裡是剛煮好的符水,枸杞和紅棗的甜味在工作室裡瀰漫開來。
她把缸子放在阮清歡手邊。
“阮大師,林伯淵說的陰邪門門主,會不會和崑崙墟那些遺物有關。”
“封玉者的遺物都在我這裡。陰邪門門主要找的不是遺物,是別的東西。”
秦瑤沒再追問,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預約簿翻開。
今天的三個預約位都空著,明天己經約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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