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崑崙墟回來,天剛亮。
槐樹街還在薄霧裡睡著,青石板路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老槐樹的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在灰白色的天空裡,枝頭上蹲著幾隻麻雀。
老周頭剛拉開卷簾門,煤爐上的水壺還沒燒開。
豆漿機轟隆隆地轉,豆香味混著冷空氣撲面而來。
他抬頭看見阮清歡從街口走過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回來了?油條剛出鍋,趁熱吃。豆漿馬上好,今天多磨了兩斤豆子。”
阮清歡接過塑膠袋。
油條燙手,隔著袋子都覺得熱。
老周頭又掏出那隻搪瓷缸,舀了滿滿一缸豆漿,濃得掛碗。
秦瑤從後面跟上來,接過搪瓷缸捧在手裡暖手。
老周頭又往袋子裡多夾了根油條,說秦瑤出去好幾天人都瘦了。
秦瑤笑著說周伯你每次都說我瘦了,我體重一斤沒掉。
老周頭說那是我炸的油條不夠油,今天多放了半勺油。
工作室的門開著。
沈硯己經把預約簿攤開在工作臺上,正在補離開這幾天的記錄。
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空著的備註欄等著填今天的卦。
顧長生坐在老槐樹底下,交握的雙手擱在膝蓋上。右手五指微微蜷著,又鬆開。
秦瑤把行囊放在診療床邊,拿起預約簿翻了翻。
預約排到了西個月後,密密麻麻的名字。她翻到扉頁,上面阮清歡親筆寫的規矩還在。
每日三卦,卦金一千,不議價,不徇私。破煞另算,半數捐公益。
阮清歡把搪瓷缸放在工作臺上,拿起筆,在這行規矩下面加了一句話。
集齊遺物,不收卦金。封玉者留。
“阮大師,這行字什麼意思?”
“我欠封玉者的,還清了。從今天起,卦金照收,規矩照舊。心裡不再欠任何人的債了。”
秦瑤把這句話又唸了一遍,沒再追問。
她翻開今天的預約頁,第一個預約者己經到門口了。
梧桐路的老何,拎著一袋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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