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世瑛的電話是傍晚打來的。秦瑤接起來聽了幾句,把手機遞給阮清歡。
“世瑛姐說老爺子能拄著柺杖在院子裡走一圈了。”
阮清歡接過電話。蘇世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這些天來難得的輕快。
“老爺子今天早上自己從正堂走到了後院,在枯井旁邊站了一會兒。他說井口那塊青石板上的封印還在,金色光網在青苔裡一閃一閃的,看著心裡踏實。走回來出了一身汗,精神比上個月好多了。”
秦瑤在旁邊整理符紙,抬頭問了句老爺子現在還喝不喝培元散。阮清歡轉述過去,蘇世瑛說還在喝,蘇玉真的藥方調過兩次,加了黃芪和白朮,老爺子說味道比以前甜了些。秦瑤說黃芪補氣白朮健脾,玉虛谷的方子開得對症。
“世傑的傷完全好了,上週回車間把那批訂單趕完了。世昭還在車間學開叉車,上次撞貨架的毛病改掉了,現在能倒車入庫。”蘇世瑛頓了頓,聲音變輕了些,“世駿上個月寄了生活費回來,還附了一封信。”
“信裡寫了什麼。”
“他說攢夠錢了,想把老爺子的玉佩贖回來。林家還回來的產業折現裡包含了那枚陰陽魚玉佩的估價,他想自己出這筆錢。他說他欠老爺子的不是錢,是那枚玉佩。錢能還,玉佩得自己贖。”
老周頭在旁邊磨豆漿,磨盤的聲音嗡嗡響,他大概沒聽清電話裡說了什麼,但看到秦瑤放下了手裡的符紙,手裡的活也停了下來。
“玉佩贖回來以後放在老宅正堂裡供著。”阮清歡對著電話說,“太爺爺從崑崙墟帶回鐵木匣子守了一輩子沒開啟,你父親戴了六十年臨終前還在唸叨玉佩的下落,世駿用自己的工資一塊一塊攢回來。這枚玉佩從頭到尾都在你們蘇家人手裡轉,哪怕中間被林家拿走當了滅門咒的媒介,最後還是回到蘇家自己人手裡贖回來。贖回來的不是玉佩,是蘇家人對自己的交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蘇世瑛的聲音還是穩的。“世駿在汽修廠幹得挺好,上個月評了個優秀學徒。老爺子說不用讓他回來,讓他在外面多磨磨。”
“讓他繼續磨。能自己攢錢贖玉佩的人,不用別人替他操心。”
掛了電話,秦瑤說明天正好要去城東辦事,順路去看看蘇世駿。明心說他能一起去嗎,秦瑤說行。
第二天下午秦瑤帶著明心去了城東。
汽修廠在一條老街上,門口停著幾輛待修的車,車間裡瀰漫著機油和橡膠的味道。
蘇世駿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工作服,正鑽在一輛轎車的底盤下面,只露出一雙腿。秦瑤叫了他一聲,他從車底滑出來,臉上蹭了好幾道機油印子。
“你姐託我來看看你。說你上個月寄了生活費,還寫了封信。”秦瑤看著他。
蘇世駿拿抹布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臉,臉上的機油印子擦得更花了。“以前不懂事,偷了老爺子的玉佩拿去抵賭債。玉佩是蘇家祖傳的,老爺子戴了幾十年,我想自己贖回來。”
明心在旁邊說了一句。“蘇大哥,你臉上有機油。”
蘇世駿拿袖子蹭了蹭,蹭勻了。秦瑤從包裡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他。“擦擦吧,別用袖子。”蘇世駿接過紙巾,低著頭說了聲謝謝秦姐。
回到工作室,秦瑤把蘇世駿的情況說了。
阮清歡說等他攢夠了錢,讓他自己拿著玉佩回老宅正堂供上。
沈硯在預約簿上寫了一筆:蘇世駿,汽修廠學徒,攢錢贖玉佩中,預計還需數月。
秦瑤探頭看了一眼,說你這備註寫得跟銀行貸款似的。沈硯頭也沒抬,說記錄清楚以後好查。
老周頭端了豆漿過來,把搪瓷缸放在工作臺上,說明天多磨兩斤豆子。
秦瑤問為什麼,老周頭說高興。
他拎著空托盤走到門口,又說了一句,蘇家那小夥子以前來工作室的時候穿潮牌衛衣,現在穿汽修廠的工作服。
秦瑤說工作服比潮牌衛衣好看。老周頭說那當然,工作服上有機油印子,那是幹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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