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帶著孫子來的時候，明心正在老槐樹底下練站樁。遠遠看到他們從街口走過來，他趕緊收了功，把手在道袍上蹭了蹭。
“明心哥哥！我考上重點高中了！第一次月考成績也穩住了，班裡排前十！”周嬸孫子小跑著過來。
明心耳朵尖開始發紅。“考上了就好，適應期過了嗎。”
周嬸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袋橘子，笑眯眯地說：“明心這孩子上次說初吉終亂，上了高中不能鬆懈，我就盯著他每天保持學習習慣，果然第一次月考穩住了。今天來想請明心再給起一卦，看看高一這一年整體運勢怎麼樣。”
阮清歡從工作室裡走出來。“讓他自己來。”
秦瑤搬了把椅子讓周嬸坐下，沈硯在旁邊把預約簿翻到周嬸孫子那一頁。明心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銅錢，手不像第一次在周嬸面前起卦時那樣抖了，銅錢在掌心裡穩穩當當。他深吸一口氣丟擲，銅錢落在工作臺上彈了兩下。
“水地比變澤地萃。”明心盯著卦面看了好一會兒，“比卦上坎下坤，水在地上，親附之象。變卦萃卦上兌下坤，澤在地上，聚集之象。你在新學校會交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學習一起打球那種。”
“那太好了！我就怕他交不到朋友，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周嬸拍了下大腿。
“但變爻在六二，爻辭說‘比之自內，貞吉’，從內部親附，堅守正道吉祥。交友要從內心出發，不要勉強自己。遇到合不來的人不用硬湊，遇到合得來的人主動一點。萃卦的聚集不是人多就好，是同道者聚。”
周嬸聽完拍了拍孫子的肩膀。“聽見沒有，明心哥哥說你要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別跟那些不愛學習的孩子混在一起。”
“媽，我知道。”周嬸孫子撓了撓頭。
“明心這孩子是真的出師了。”周嬸從袋子裡拿出兩個橘子放在工作臺上，“上次說他考上高中不能鬆懈，這次說交朋友要從內心出發。每句話都說到我心坎裡。”她又拿了兩個橘子塞進明心手裡，“這兩個是單獨給你的，別分給秦師叔。”
秦瑤笑著說：“周嬸你放心，我不搶他的橘子。”
明心把橘子放在工作臺上，耳朵尖還是紅的，翻開筆記本在周嬸孫子那一頁繼續往下寫。
“明心，你今天的卦斷得不錯。”阮清歡在旁邊看著他寫完，“比卦的六二爻是陰爻居陰位，得位，所以貞吉。交友從內心出發就是守住了自己的位，不失位就是吉。”
明心把這句話也記在筆記本上。
周嬸帶著孫子走到門口，又回頭說：“明心，下次來複查的時候我帶自己做的醃蘿蔔！”
“周嬸你別老帶東西來，工作室的儲藏室快堆不下了。”秦瑤說。
“那不一樣，這是我自己醃的，比超市買的好吃。”
明心站起來朝周嬸揮了揮手。“明白了，周嬸您慢走。”
周嬸孫子出工作室的時候又回頭衝明心喊了一句：“明心哥哥，橘子記得吃！我奶奶挑橘子挑了好一會兒，每個都捏過，保證甜！”
秦瑤拿起一個橘子剝開，遞了一半給沈硯。“是挺甜的，周嬸挑橘子的手藝比挑菜還好。”
明心把自己的兩個橘子小心放在抽屜裡。“留著明天吃。”
“你還真省。”秦瑤說。
“不是省，是周嬸給的，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翻動，明心翻開筆記本在周嬸孫子那一頁又寫了一行字：周嬸送橘子兩個，甜。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把銅錢收進口袋，繼續抄預約簿。這一次他抄得比平時更慢，每一筆都寫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