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世瑛的電話是傍晚打來的。秦瑤接起來,聽到她那邊有翻舊紙的沙沙聲。
“阮大師在嗎?我在整理父親書房的時候翻了一遍老族譜,蘇懷遠那頁被人塗掉過又重寫了。塗掉的墨跡很舊,重寫的稍微新一些,應該是我祖父那輩改的。之前我只看了重寫的內容,今天對著光仔細看了一下,被塗掉的那段墨跡底下還有字。”
“能辨認出來嗎。”阮清歡走到工作臺前,秦瑤開了擴音。
“大部分不行,墨塗得太厚了。但有幾個字能認出來,其中一個寫的是‘草圖’,前面隱約能看出‘玉脈’兩個字,連起來應該是玉脈草圖。被塗掉的那段寫得更詳細,我能辨認出來的片段是,他走之後我曾祖父發現他住過的房間裡少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崑崙墟玉脈草圖。那張草圖是我太爺爺從崑崙墟帶回來的,和那隻鐵木匣子一起。我曾祖父一首鎖在書房抽屜裡,蘇懷遠走之後他發現抽屜裡只剩下鐵木匣子,草圖不見了。”
秦瑤把搪瓷缸擱在桌上。“太爺爺從崑崙墟帶回兩樣東西,鐵木匣子和玉脈草圖。鐵木匣子封在密室裡守了西代人,玉脈草圖被曾祖父鎖在書房抽屜裡。蘇懷遠只帶走了草圖。”
“鐵木匣子上面刻著第七世啟,不是他的東西他不要。草圖上面沒有刻名字,我曾祖父鎖著它只是因為那是他父親從崑崙墟帶回來的遺物。蘇懷遠帶走草圖,我曾祖父沒有追究,只在族譜上記了一筆懷遠取草圖而去未追。後來我祖父覺得這段記錄太顯眼,用墨塗掉了。”
蘇世瑛頓了頓,“他為什麼只帶走草圖,沒有人知道。他在老宅門口站了片刻就走了,連門都沒進。”
“你太爺爺手繪的那張草圖,上面標註了什麼內容。”
“族譜上只記錄了它的存在。不過我曾祖父在世的時候跟我父親提過一次,說那張草圖標註了崑崙墟玉脈的大致走向,是他父親憑著記憶手繪的,不算精準,但能看出玉脈從崑崙墟深處向外延伸的幾個主要分支。”
秦瑤靠在椅背上。“鬼手賣給玉闕集團的那三樣東西,怨氣樣本、陰煞濃度資料、聚煞陣圖紙,全都是用來反推封玉者遺物位置的手段。周董手上己經有了一塊崑崙玉原石作為基準參照,又有陰邪門逐出師門的弟子幫他分析資料,他缺的是玉脈的精確走向圖。有了地圖,勘探隊就不用在崑崙墟外圍盲目地找。”
“蘇懷遠帶走的那張草圖雖然不太精準,但標註了玉脈向外延伸的幾個主要分支。周董缺的就是這個資訊,拿到就能大幅縮小勘探範圍。”阮清歡說。
“所以玉闕集團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那枚玉片,他們追的是蘇懷遠帶走的那張玉脈草圖。”
秦瑤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他們透過怨氣樣本鎖定蘇懷遠帶走的那枚玉片的位置,蘇懷遠改名換姓找不到了,就找上了林家。林伯淵急於復仇,周董急於找草圖,兩個人一拍即合。”
蘇世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蘇懷遠改名換姓以後叫什麼,族譜上被塗掉的那段裡能辨認出一個姓氏,是個‘周’字。”
“周懷遠,他兒子叫周明遠,上次來工作室把另一枚玉片交給了我。”阮清歡說。
“玉闕集團如果追查草圖的下落,遲早會追到周明遠身上。”秦瑤看向阮清歡,“明天我去找他,問問他爹有沒有留下那張草圖。”
“去吧,帶上顧長生,他的感知能提前發現可疑的人。玉闕集團的勘探隊裡有人懂追蹤,可能會在周明遠住處附近活動。”阮清歡說。
秦瑤拿起手機給周明遠發了條訊息。周明遠很快回了一條:在家,秦姑娘有事找我?秦瑤回了一條:明天當面說,關於你父親留下的東西。
明心在旁邊抄預約簿,抬起頭說明天上午的卦位可以挪到下午,他上午陪秦瑤一起去。秦瑤說行,正好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被人盯上。明心低下頭繼續抄,毛筆在紙上走得比平時快了些。
“周明遠上次來的時候說他爹臨終前把玉片交給他,沒提過草圖的事。他可能不知道草圖的存在。蘇懷遠把玉片留給他,草圖有沒有留給他,得問了他才知道。”沈硯在旁邊說。
“如果草圖不在他手裡,蘇懷遠把它帶去了哪裡。他離開蘇家以後去過很多地方,有一年立冬後回來過一次,在老宅門口站了片刻就走了。他回來不是為了把草圖還給蘇家,可能是想還,最後沒還,也可能是想確認蘇家還在不在。”秦瑤說。
“他回來不是為了還草圖,是回來看看。他走之後曾祖父發現草圖不見了,沒有聲張,只是在族譜上記了一筆。曾祖父大概也知道他不會還。”蘇世瑛的聲音很輕,像是把這些話放在心裡很久了。
掛了電話,秦瑤把預約簿翻到明天那一頁,把上午的卦位劃掉,在旁邊寫了“挪至後天上午”。
沈硯在預約簿備註欄裡寫了一筆:周明遠,玉闕集團可能盯上,明日秦瑤前往確認草圖下落。
老周頭端了豆漿過來,把搪瓷缸放在工作臺上。“明心,你明天跟秦瑤出去,豆漿給你留著,回來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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