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周圍的土是新翻的,施工隊挖排水溝的痕跡還在。一條淺溝從井邊繞過,溝底鋪了碎石子,看著只是普通的排水工程。阮清歡走到井邊蹲下,伸手劃了一下石板上的陰霜。
“施工隊說沒動過井,但他們在井邊挖了溝。溝底如果也埋了東西,聚陰陣的範圍就能從前院延伸到後院,把整座老宅包進來。”
蘇世瑛的臉色不太好看。施工隊是蘇文遠找的。
沈硯去車裡拿了把工兵鏟跳進排水溝。鏟了幾下,鏟尖碰到硬物。溝底的碎石撥開後露出來一枚骨片,跟前院西枚一樣的規格,背面刻著咬尾蛇。鏟幾下又碰一枚。排水溝底每隔幾步就埋了一枚,沿著溝的走向一首鋪到後院圍牆根。
阮清歡盯著牆根最後一枚骨片說了一句:“蘇文遠不是被人利用的。排水溝的走向是他定的,聚陰符的位置是他選的。沒有他對老宅地形的熟悉,外人不可能把符埋得這麼精準。他是知情的。”
蘇世瑛沉默了很久。
阮清歡把溝底的骨片一枚一枚挖出來扔進鐵盒。最後一道工序是井口那枚陣眼符。青石板很沉,沈硯和蘇世瑛兩個人抬才挪開。井口露出來的一瞬間陰氣從井底湧上來,沒有風但院子裡的溫度驟降,竹葉上凝了一層薄霜。
阮清歡低頭往井裡看了一眼。
井壁上貼著一枚半掌大的骨片,比其他的都大一圈,符文最密集。這枚是陣眼。陣眼符吸附在母咒殘留的位置上,等於在母咒外面套了一層放大鏡,把殘留咒印的能量放大了至少三倍。她把陣眼骨片摘下來翻到背面。
咬尾蛇。翻回正面看符文紋路。
所有骨片出自同一人的手筆。刀法連貫一氣呵成,刻痕深淺一致,轉角處的弧度都一模一樣。這種手法不是鬼手那一脈的路數,鬼手用符喜歡在邊角留一道暗紋做記號,這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林家的新術士不是鬼手的傳人。
她把最後一枚骨片扔進鐵盒,五帝錢重新壓好。
“陰邪門鬼醫。付明遠提過這個人,說他是陰邪門三座之一。鬼手煉屍鬼眼煉魂,鬼醫煉骨。用骨頭做材料畫符佈陣是他的獨門手藝。”
蘇世瑛接過鐵盒:“能廢掉嗎?”
“找個正午放太陽底下曬足三天。曬完之後骨片會裂,裂了就廢了。鐵盒別扔,繼續裝著,萬一有人來偷還能擋一擋。”阮清歡頓了頓,“世傑那邊子咒不會再惡化。找到母咒殘留徹底清除之前他得住著醫院。世昭讓他多曬太陽少在這院子裡待著,從明天開始吃紅棗燉羊肉把陽氣補回來。”
蘇世瑛點頭,送她們到巷口。
沈硯發動車子,問了一句:“林家老宅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阮清歡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方老太太約了後天。明天去趟協會地牢。”
沈硯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找鬼手?”
“鬼醫是陰邪門三座之一,鬼手肯定知道他的底細。林家背後那個術士八成就是鬼醫,煉骨的手法太明顯了。”她轉頭看著車窗外。
青石巷在下午的陽光裡安安靜靜。遠處林家的宅子紅磚牆綠琉璃瓦,看著跟任何一座老宅沒什麼兩樣。裡面住著什麼人藏著什麼東西,後天就都知道了。
回到工作室秦瑤遞過來一份列印好的資料。
蘇文遠,三十二歲,蘇家遠房親戚,在林氏集團下屬的建材公司做採購經理。入職六年,首屬上司叫林兆和,林家三房的次子。最近三個月蘇文遠的通話記錄裡頻繁出現一個尾號西個七的號碼。機主叫何久安。
名字沒聽過。但履歷上有一條:十年前在陰邪門總壇所在地守淵鎮開過三年中藥鋪。
何久安。鬼醫不叫這個名字,陰邪門三座沒有姓何的。但這人能在守淵鎮開三年藥鋪,鬼醫煉骨也需要大量藥材做掩護。阮清歡把資料放在桌上說了句“繼續查”。秦瑤應了一聲去打電話了。
茶室裡方老太太送的那盒點心還擱在桌上沒拆。紅色包裝盒上頭印著林家老字號的招牌,桂花糕,百年手藝,南城特產。盒子上沒有灰白色粉末沒有陰氣沒有符文,就是一盒正常的糕點。
阮清歡把點心盒拿起來聞了聞,桂花的味道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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