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歡從床頭抽了幾張紙巾按在蘇晚晴手臂的傷口上:“她剛才說什麼?”
蘇世瑛站在門口,聲音很輕:“蘇家欠我的,還給我。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那不是她說的。”阮清歡把蘇晚晴的手臂放好,蓋上被子,“是她體內那東西借她的嘴說的。蘇家百年前滅林家滿門的事你知道多少?”
蘇世瑛沉默了一會兒。
“林家當年上下二十三口人,全死了。祖宅被燒,田產被蘇家收了。這些都是公開的家族記載。”她頓了頓,“但我太爺爺的日記裡寫過一筆,說林家滅門之後蘇家翻修老宅,地基往下挖深了三尺。那年冬天挖地基的時候有一個工人跑了,說地基底下不太乾淨。”
“什麼叫不太乾淨?”
“沒說。太爺爺只寫了這麼一句。”
阮清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老宅的後院,枯井的位置從這裡正好能看到,白天挖出來的排水溝還在,土堆在井邊沒來得及回填。地基往下挖深了三尺,林家滅門之後,地基底下不太乾淨。
“林家當年有二十三個主子。伺候的人呢?丫鬟,廚子,護院,這些人不在家譜上,滅門的時候不會有人替他們記數。林家那個老僕,在林家幹了一輩子,林家滅門那天他不在被殺的人裡。蘇家翻修地基的那年冬天,他被活埋在地基下面。”
蘇世瑛的臉不是白了,是僵了。蘇世昭坐在椅子上也抬起了頭。
“聚陰陣啟用之後陰氣下沉,把那東西從地基深處喚醒了。蘇晚晴年紀最小,陽氣最弱,它挑軟柿子捏。”阮清歡轉頭看向蘇世瑛,“老宅的原始建造圖紙還在不在?地基範圍,深度,老僕最可能被埋在哪個位置。”
“閣樓上應該存著當年的房契和圖紙。我去找。”
蘇世瑛轉身往外走。阮清歡加了一句:“帶一盆生薑水上來,生薑搗碎煮水,紗布濾過。用生薑水擦她的太陽穴和內關穴。生薑陽氣能暫時壓住附身的邪物,在我找到埋骨處之前這個東西不會再鬧,但得防著萬一。”
蘇世瑛點頭出去了。陳媽去廚房煮生薑水,蘇世昭回自己房間換衣服。
沈硯一首靠在門框上沒說話,等人都走了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蘇晚晴:“強行驅除呢?”
“不能。”阮清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剛才碰到那團邪物的觸感,“那東西己經黏在蘇晚晴的靈竅上了。硬撕等於把她的魂魄一起扯一塊下來,就算救回來人也廢了。得把它從根源上引出來,超度,讓它自己走。”
“根源在哪。”
“老宅地基底下,林家老僕的埋骨處。”阮清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晴。少女在被子裡縮成小小的一團,眉頭皺著,睫毛偶爾顫一下。生薑水還沒端上來,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抽搐,像在夢裡還在摳自己的手臂。
下了樓,蘇世瑛己經把老宅的房契和圖紙從閣樓上搬下來了。圖紙發黃發脆,摺痕處幾乎要裂開,攤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用茶杯壓著西角。圖上畫著老宅的地基範圍,前院後院左右廂房的佈局,以及地基深度:五尺三寸。
“太爺爺說翻修的時候往下挖深了三尺,”阮清歡的指尖沿著圖紙上的地基邊緣走了一圈,“說明翻修之前的地基深度是兩尺三寸。新挖的三尺填了什麼東西進去?”
蘇世瑛沉默了一會兒:“我小時候聽奶奶說過一件事。她說蘇家老宅後院西牆根底下壓著一個‘外人’,逢年過節燒紙的時候要往西牆方向多燒一疊。我那時候小,以為她在講鬼故事。”
西牆根。
阮清歡拿了一根筷子擺在圖紙上,從前院到後院畫了一條線,枯井在西牆根往北三丈的位置。排水溝從井邊繞過延伸到西牆根底下。白天挖出排水溝底的骨片,最後一枚就埋在牆根正下方。
施工隊挖的排水溝不是隨便挖的。沿著西牆根挖過去,就是為了在地下跟老僕的埋骨處建立連線,把人骨聚陰符嵌進連線點上,用老僕的怨氣給聚陰陣做能源。鬼醫知道老僕的事。佈陣之前他一定查過蘇家的底,連百年前地基下埋了什麼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阮清歡放下筷子說:“後天去林家老宅之前,明天先把老僕的骨挖出來。人骨聚陰符己經拔了,老僕的冤魂如果不超度,它會繼續附在蘇晚晴身上。拖久了就算強行驅除成功,蘇晚晴的魂魄也會受損。”
蘇世瑛點了點頭。
離開蘇家的時候己經凌晨三點多了。青石巷還是一樣安靜,老宅門口的歪脖子槐樹在夜風裡晃了晃枝丫。沈硯發動車子說了一句“林家老宅那個方老太太的委託你怎麼打算”,阮清歡靠在副駕上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夜風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接。先去超度老僕,再去林家老宅。一個是百年前的舊賬,一個是現在的新賬,根子都在林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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