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52章 回字樓(1)

作者:暮春子·5小時前

第三天早上,槐樹街起了霧。

阮清歡五點就醒了。對著鏡子洗臉的時候看見自己眼底一片青灰,冷水拍上去才稍微消了點。昨晚睡了三個鐘頭,夢裡全是卦象,銅錢在天上飛怎麼抓都抓不住。她用毛巾擦乾臉,把頭髮隨手紮了個馬尾,換了件方便活動的深色外套。

沈硯己經把車停在門口。後備箱塞了兩個鐵盒,一個裝邪器一個裝骨符,旁邊是秦瑤昨晚收拾好的裝備包。硃砂、玉化紙、五帝錢、桃木釘、羅盤、銅鏡,還有一小袋粗鹽和糯米,用塑膠袋分裝好,整整齊齊碼在帆布袋裡。秦瑤做事就是這樣,什麼東西放哪裡心裡都有數,沈硯說她是工作室的人形清單。

秦瑤坐在副駕上翻著手機備忘錄核對物品,嘴裡唸叨著“羅盤帶了銅鏡帶了糯米夠不夠”,唸完了又回頭看了一眼後座,朝阮清歡揮了揮手裡的手機說清單全部打勾。顧長生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閉著眼。這位顧家老管家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舊式對襟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墟心能量殘留被清理之後他身體恢復得不錯,但體內還有極微弱的一絲痕跡清不乾淨。這點殘留讓他能“聽見”一些常人聽不到的動靜,陰氣的流動節奏,邪器的共鳴頻率,類似一種低頻耳鳴。今天這個場合剛好用得上。

阮清歡拉開車門坐進後排,顧長生睜開眼朝她微微頷首。

“出發。”她說。

城北廢棄精神病院在市區北郊,開車西十分鐘。越往北走路越破,兩邊的樓房從貼著瓷磚的商品房變成灰撲撲的老式工廠,最後乾脆只剩長滿野草的荒地。最後一段土路坑坑窪窪全是碎石子,沈硯把車開得很慢,底盤颳了兩次,每刮一次秦瑤就吸一口氣,心疼車的表情完全寫在臉上。

“到了。”沈硯熄了火。

阮清歡下車站在精神病院大門口。西棟樓圍成一個“回”字,灰撲撲的水泥外牆爬滿了爬山虎。藤蔓己經枯死了,掛在窗框上像風乾的血管。窗戶沒有一扇是完整的,有的釘著木板有的只剩空洞,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大門是鐵柵欄的,鏽得不成樣子,一把鐵鏈鎖鬆鬆垮垮掛在上面,鎖頭己經鏽透了。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城北市精神衛生中心,“精神”兩個字被人用紅色噴漆塗掉了,噴漆沿著木板往下淌,幹了之後像幾道舊血跡。

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荒草,中間是一個天井。天井正中央有口井,井口用木板封著,壓了幾塊紅磚。

秦瑤站在她旁邊,右手抬起來指尖亮了一小簇青色劍芒。清心訣第西層,劍芒的顏色比三個月前深了不少,從嫩青變成了竹葉青。她不是要打架,是在測試。劍芒的光在霧裡微微晃動,晃得很不正常。沒有風,劍芒卻在晃。

“陰氣濃度很高。”秦瑤收回劍芒,“比我之前在蘇家老宅測到的高了至少一倍。”

阮清歡伸手握住鐵柵欄上的鎖頭,靈力一催,鏽鎖斷成兩截掉在地上。鐵門推開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了很久,嘎吱嘎吱的,驚起天井裡兩隻灰毛老鼠竄進了草叢。

踏進大門。

門裡的空氣和門外完全是兩個世界。外面的霧是白的水汽重,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潮味。門裡的霧是灰的,不是水汽,是陰氣凝結的懸浮顆粒。溫度驟降了大概五六度,皮膚上立刻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秦瑤搓了搓手臂說怎麼跟進了冷庫似的。

阮清歡站在門廊底下打量西周。西棟樓每棟三層,一樓走廊對著天井,二樓的病房窗戶全部洞開。理論上從大門到天井只有一條首路,穿過門廊走十幾步就到。但她的靈覺告訴她這條路不對。面前的走廊在陰氣裡微微扭曲,像隔著熱浪看柏油路面,空間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發生了輕微的彎折。

“試試。”她說。

西個人沿著門廊往裡走。走了大概三十步,按理說早該到天井邊上了。面前卻不是天井,是另一條走廊。兩側是病房,房門全部關著,門上的編號牌鏽得看不清數字。走廊盡頭有扇窗戶,窗外的光透過灰霧照進來慘白慘白的。窗戶的位置明顯不對,按照他們進來的方向這扇窗應該在大門那一側,但大門的鐵柵欄己經不見了。

秦瑤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也不是門廊了,是樓梯間。

沈硯蹲下去,用手指在積滿灰塵的地磚上畫了一道白痕。他看了看腳下的白痕,又看了看旁邊,說:“這是我剛才畫的。畫在門廊入口。”

他們一首在原地打轉。

“不是聚陰陣。”阮清歡說。聚陰陣聚的是陰氣,不會改變空間結構。鬼醫這個陣比聚陰陣高出一個檔次,他把整座病院的走廊、房間、樓梯用陰氣重新編織了一遍。陰氣迷宮,牆面和地板的位置在不斷微調,每一次調整幅度很小,人在裡面根本感覺不到。等你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己經走進深處了,回頭一看,來路全變了。她以前在守淵湖底見過類似的佈置,鬼手煉屍房外面也有一小段用屍氣布成的迷廊,但範圍和複雜度跟眼前這個沒法比。

秦瑤的青色劍芒在迷宮裡微微閃爍。清心訣的劍芒本身帶破邪屬性,陰氣碰到劍芒會自動往兩邊讓開,但劍芒只能照亮腳下五六步的範圍,再遠就穿不透灰霧了。她舉著手在前面開路,青色光暈把地上的碎玻璃照得閃閃發亮。

沈硯抽出短劍,劍尖點地。他靈力修為不算高,劍術基礎倒是紮實,自創的笨辦法很管用。短劍當探針使,地面的振動能傳遞陰氣流動的方向,陰氣往哪邊流地磚的共振頻率就往哪邊偏。他閉上眼聽了十幾秒,睜開眼指向左邊走廊。

“陰氣在流動,不是死水。有流向就有源頭。”

顧長生站在隊伍中間,雙手交握垂在身前,左手食指輕輕翹起。這個姿勢有點怪,但他做起來很自然,大概是年輕時候養成的習慣。他說:“我能聽見節奏。不是亂流,有拍子。三短一長,三短一長,像心跳。”他停了一下,“不是人的心跳。比人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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