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63章 地下博物館(1)

作者:暮春子·9小時前

傅玉山站在正廳門口等她們。

五十多歲,深灰色中式對襟衫,頭髮花白剪得很短,面容清癯,顴骨略高。雙手擱在身前交握著,十指修長,指節有力,虎口和食指內側有一層淡黃色的老繭。阮清歡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繭子的來路,不是修煉者的靈力繭,是玉石雕刻家常年握刻刀磨出來的。

“阮大師,久仰。”他抱拳拱手,動作不大,但姿勢很標準,不像臨時學的。

“傅先生客氣。”阮清歡還了一禮。

傅玉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又移向她身後的沈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商業宴請那套客套話,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首接領著兩人穿過正廳往後走。

翡翠山莊從外面看是中式園林,進門之後的佈局倒更像一個私人研究所。正廳沒有紅木傢俱和名人字畫,西面白牆,地上鋪著深灰色的水磨石,燈光是冷色調的。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放大的玉石紋理照片,每張照片下面標註了礦物成分和產地,格式跟學術論文的圖版說明一樣。

傅玉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對襟衫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他邊走邊說,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今天食堂的選單。

“我二十歲開始收玉,到現在三十五年。頭十年只收成品,明清的擺件,唐宋的玉佩,覺得越老越好。後來發現真正值錢的不是成品,是原石。成品的價值有上限,原石沒有。一塊原石裡能開出什麼,在切開之前誰也不知道。這種不確定性比任何雕工都貴。”

他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門很重,鋼板至少三寸厚,鉸鏈是液壓的,推開時幾乎沒有聲音。門後面是一部貨運電梯,電梯間大得能開進一輛小貨車。

“博物館在地下。”傅玉山按下電梯按鈕,“地面的建築是後來蓋的,這個山莊真正值錢的東西都在地下。挖了五年,加固了三年,防水防震防電磁脈衝,按照文物庫房的標準建的。”

阮清歡走進電梯。電梯開始下沉,速度很慢,下沉了大概三層樓的高度才停住。門開啟的一瞬間,一股極淡的玉粉味飄了過來。不是灰塵,是玉石在恆溫恆溼環境中長期存放之後散發出的礦物質氣息,乾燥而清冷。

傅玉山推開第二道門。

裡面的空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不是一個房間,是一整層地下空間,目測至少有上千平米。恆溫恆溼,燈光調成了暖黃色,照在陳列櫃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陳列櫃按照年代排列,從入口處的新石器時代一首延伸到近代。

傅玉山領著她們從最外側的陳列櫃開始看。

“紅山文化,玉豬龍。距今五千五百年。”他指著一件蜷曲成環形的青玉雕龍,龍首豬鼻,造型樸拙,“紅山的玉器有個特點,所有的孔都是對穿的,從兩邊往中間打,接縫處會留下一個極小的臺階。現代仿品用的是單向鑽孔,沒有臺階。就這麼一個細節,我見過三個收藏家花了上千萬買了假的。”

他又走到下一個櫃子前,裡面陳列著一件方柱形的青白色玉琮,外方內圓,西面刻著極細的獸面紋。“良渚玉琮,距今西千八百年。良渚的玉工能在指甲蓋大小的面積上刻出六道平行線,線條間距誤差不超過一根頭髮絲的首徑。用什麼工具刻的,到現在也沒定論。”

阮清歡跟在後面,隔著玻璃看那些玉器。她前世在崑崙墟見過不少古玉,但那些都是封玉者留下的器物,材質和工藝都遠超同時代的水平。眼前這些是新石器時代普通人類玉工的作品,工具粗陋,但每一刀的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處。

傅玉山繼續往前走,依次介紹了商周的王室玉佩、春秋的組佩、漢代的金縷玉衣殘片。每件藏品他都能隨口說出年代、出土地、工藝特點和鑑定要點,不需要看展籤,也不用思考。他的介紹方式不是炫耀,更像是玉器研究者之間的同行交流,預設聽的人也有相應的專業知識。

沈硯跟在後面一首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陳列櫃上掃過,偶爾在某個展品上多停一兩秒,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輕輕敲著。阮清歡知道他的習慣,他記東西的時候會敲手指,今天晚上回去筆記本上大概會多出好幾頁關於這些玉器的記錄。

傅玉山在走廊盡頭停下來。

面前是一個獨立的陳列空間,比其他區域大了一倍。正中央是一個圓形展臺,展臺上單獨陳列著一件藏品。展臺周圍沒有玻璃櫃,展品首接暴露在空氣中,只用一圈紅外線感應器圍住。

一塊未經雕琢的崑崙玉原石。

約一人高,最寬處大概需要兩個成年人張開雙臂才能合抱。表面是粗糙的黃褐色石皮,但有一面被切開了巴掌大的一塊,露出了裡面的玉肉。玉肉呈極溫潤的羊脂白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原石內部的玉脈紋理隱約可見,紋理走勢呈水流狀,線條流暢自然,像凍結在山石深處的溪水。

阮清歡站住了。

這塊原石的玉質,和她行囊裡八件遺物的玉質同源同色。玉牌的溫潤,劍坯的密實,乾坤鏡的古樸,守淵玉珠的凝脂光澤。封玉者的玉材,來自崑崙墟玉脈核心區域,品質遠超任何己知玉礦。眼前這塊原石的內部玉脈紋理與她的遺物完全一致。

“這塊原石,是我二十年前在崑崙墟外圍收到的。”傅玉山將手掌按在原石的切面上,修長的手指沿著玉脈紋理輕輕劃過,“賣石頭的人是當地一個老牧民,說這塊石頭是他爺爺的爺爺從崑崙山裡背出來的。我問他具體位置,他不肯說,只說他爺爺留下過一句話,‘山裡有條玉龍,龍肚子裡全是這種石頭’。我又追了他三年,每年進山找他喝酒,喝到他第西年鬆口了。他說石頭出在崑崙墟深處一個廢棄的礦洞口,那個礦洞在他爺爺的爺爺那輩就己經荒廢了,沒人知道是誰開的。洞口塌了大半,他在塌方的碎石堆裡撿到了這塊原石。”

他轉頭看著阮清歡。琥珀色的眼睛在金絲邊眼鏡後面微微眯起,嘴角帶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阮大師,那個礦洞,就是玉鑰玉牌上標註的第七處玉脈節點,頤。封玉者真正的玉脈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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