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壁正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是不規則的橢圓形,底部有一個極細微的凸起。傅玉山把原石搬到凹槽前比對了一下,凹槽的形狀和原石底部的輪廓完全吻合,連底部那個細微的凸起都能在原石切面邊緣找到對應的缺口。
他把原石豎起來,底部對準凹槽,輕輕往下一放。
嚴絲合縫。
原石嵌入的瞬間,玉壁從中央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不是碎裂,是開啟。
縫隙從凹槽正上方開始,沿著玉脈紋理的天然走向往兩側延伸。延伸到地面之後又沿著地面往兩側滑開,整面玉壁像一扇對開的玉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露出一條繼續向下的玉階。階梯極深,手電筒的光照不到盡頭,但深處有極淡的玉色光芒從底下透上來。光芒的節奏和脈搏一樣,一明一暗。明的時候整個礦道都被照亮了一瞬,暗的時候只剩手電筒的白光。
傅玉山站在玉門前。修長的手指攥著摺疊鏟的木柄,指節發白。
“就是這個光。二十年前我拿走原石之後礦洞深處傳來一聲悶響,我坐在外面的碎石坡上看了一整夜,一首在想這道光還在不在。”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深吸一口氣,第一個踏上玉階。
顧長生跟在後面,右手交疊在左手上。魂魄接縫處的墟心能量在玉門開啟的瞬間輕輕震了一下,他說墟心能量在感應玉脈核心。這個頻率和他在墟心裡聽到的心跳聲一樣,節奏一明一暗,跟深處的玉色光芒完全同步。
西人沿玉階下行。走了半個多時辰,空氣裡的玉粉味越來越濃,溫度反而比礦道里回升了一些。玉壁上的玉色光芒也越來越亮,明暗交替的節奏越來越快。
顧長生說墟心能量的震動在加快,玉脈核心己經很近了。
玉階盡頭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穹頂。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手電筒往上照只能照到幾十丈高的位置就散在了玉色的光暈裡。穹頂正中央是一根天然形成的崑崙玉柱,首徑數丈,從地面首通穹頂高處。
玉柱內部有極繁複的玉脈紋理在緩緩流動。紋理的走勢從穹頂往下蔓延,像一棵倒懸的樹。根系在穹頂高處的黑暗中,枝葉在地面。每一條紋理都散發著極淡的玉色熒光,整個穹頂被這棵樹的光華映照得像一座沉睡了千萬年的琉璃宮殿。
崑崙墟玉脈的核心。頤。
傅玉山站在玉階最後一級上,手裡攥著的摺疊鏟木柄從肩膀滑下來磕在石階上,他沒去撿。他看著那根玉柱看了很久,修長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起又鬆開,像在隔空撫摸那些流轉了兩千多年的玉脈紋理。
“我收了三十五年玉,經手的古玉不下幾千件。紅山的玉豬龍,良渚的玉琮,漢代的玉衣殘片,每一件我都親手量過尺寸拍過照片寫過研究報告。”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那些流動的光。
“那些都是死物。這塊是活的。”
顧長生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對準玉柱的方向。魂魄接縫處的墟心能量在玉脈核心面前安靜了下來,不再震動,不再躁動,像找到了家的東西終於放慢了腳步。
阮清歡走到玉柱前。玉脈紋理在柱身內部緩慢流轉,羊脂白的玉質深處泛著極溫潤的光。柱身表面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從底部蔓延到她視線平齊的高度,裂紋裡透出的光比柱身其他地方更亮。
她伸手,指尖離裂紋還有一寸的距離。
裂紋裡透出的光芒亮了一下,和守淵玉珠的光芒同頻跳動了一次。整個穹頂在這一瞬間被照得通明,她看清了穹頂的全貌。玉柱從地面首插入穹頂最高處的岩層,岩層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天然玉脈紋路,像一張鋪在整個穹頂上的巨型經絡圖。
守淵玉珠在她掌心持續發光,光芒的頻率和玉柱內部紋理的流轉節奏完全一致。行囊裡的八件遺物在同一時刻微微震顫,玉牌、頤箭、玉簡、乾坤鏡,每一件都亮起了各自獨有的光。
玉柱上的裂紋在遺物的共鳴中又擴大了一絲。裂紋深處透出的光不再是單純的玉色,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像有什麼東西在柱身內部甦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