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跟李蘭手機裡的照片判若兩人。顴骨突出,眼眶深陷,嘴角有乾涸的血痂,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但那雙眼睛在看到穿警服的人時,突然亮得像著了火。
“救命——”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但那個口型清清楚楚。
民警一把推開門,張磊被門撞得往後退了兩步,踉蹌著差點摔倒。他看清來人後,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猙獰。
“你們幹什麼?!這是我老婆!你們私闖民宅——”
“警察!別動!”民警亮出證件,一個上前控制張磊,另一個快步走向沙發。
張磊的右手往茶几上摸,摸到一個空啤酒瓶,舉起來——
“我打死你!”
民警一個擒拿,把他的胳膊擰到背後,啤酒瓶掉在地上,碎了。張磊的臉被按在茶几上,玻璃渣子扎進他的臉頰,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他還在叫:“她是我老婆!我打我自己的老婆犯法嗎?!”
沒有人理他。
沙發上的民警蹲下來,檢視林曉的情況。她的腿上、胳膊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痕,有掐痕、有燙痕、還有被什麼東西抽打的條狀淤青。手腕上有一圈勒痕,是被繩子綁過的痕跡。腳踝上也有。
“他把你綁起來的?”民警問。
林曉點了點頭,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她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謝謝……”
民警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輕聲說:“沒事了,我們帶你走。”
阮清歡收回神識,睜開眼。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她拿起手機,給李蘭發了一條訊息:“救出來了。人活著,身上有傷,己經送醫院了。”
李蘭的語音訊息幾乎是秒回,點開,裡面是撕心裂肺的哭聲,夾雜著“謝謝大師謝謝大師”的重複,還有林國強在旁邊壓抑的抽泣聲。
阮清歡聽完,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開始打坐。
丹田裡的靈氣在微微湧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醞釀。她運轉心法,讓那股溫熱的氣流沿著經脈緩緩流動,一圈,兩圈,三圈。
今晚子時,林曉的生死關過了。
這不僅是她算得準,更是李蘭的願力、警方的行動、林曉自己的求生欲共同作用的結果。而她做的,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把那根線續上了。
靈氣在體內迴圈了九個小周天,終於在丹田處聚成一團,比之前濃稠了許多。阮清歡睜開眼,伸出右手,指尖上隱隱有一層淡金色的光——很淡,但確確實實存在。
修為恢復了百分之十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偏了偏頭,目光投向窗外城南的方向。
那股從殯葬公司地下傳來的陰邪之氣,今晚格外安靜。不是消散了,是蟄伏了。像一隻野獸,吃飽了,在消化。
但阮清歡知道,它不是在休息。
它是在等。
阮清歡收回目光,從桌上翻出一張白紙——是之前超市小票的背面,空白的地方還不少。她咬破左手食指,擠出一滴血,用血在紙上畫了一道符。筆畫不多,彎彎繞繞,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絲線。但最後一筆畫完的時候,整張紙微微亮了一下.......
阮清歡畫完平安符的那一瞬間,城南殯葬公司地下三米處的陶罐表面,裂開了一條縫。一縷黑氣從縫隙中溢位來,沿著地面爬上了牆,在牆上凝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字——“來”。然後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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