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魂從暗河浮出,錢德利笑著等她:“你封不住。它己經活了。”】
聲音從暗河下游傳來,順著水流,貼著水面,像蛇一樣滑進溶洞。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阮清歡沒有抬頭。她把第一根桃木釘按進地面的裂縫裡,用石頭砸了三下,釘進去一半。然後她蹲下來,用毛筆蘸硃砂,在釘頭周圍畫了一道鎮魂符。手電筒架在旁邊的石頭上,光照在符上,硃砂反著暗紅色的光。
腳步聲從暗河下游的方向傳來,踩在水裡,啪嗒啪嗒,越來越近。
錢德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黑色風衣,銀框眼鏡反著手電的光,看不清鏡片後面的眼睛。他的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遮住了半邊額頭。他的左腿不瘸了,走得穩當。手裡拎著一個東西——一個陶罐,跟殯葬公司地下那個一模一樣。罐口用紅布封著,紅布上用金粉畫了一道符。
“你就是陳守一的傳人?”錢德利在距離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把陶罐放在腳邊,
“我是天道宗的末代掌門”阮清歡說。
“什麼?你說你是天道宗的末代掌門。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說自己是掌門。你覺得我會信嗎?”
阮清歡沒有理他,繼續畫第二根桃木釘的符。
“你修復八門鎖陣的時候,我以為你是陳守一的徒弟。後來我查了你的底——孤兒,被親戚趕出來,高中沒畢業,突然就會算卦了。你是在出租屋裡醒過來的,對不對?之前的阮清歡,根本不會這些。”錢德利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是從別的地方來的。你的身體裡,住著另一個人。”
阮清歡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抬頭,繼續畫符。
“你知道啼魂是什麼嗎?”錢德利蹲下來,拍了拍那個陶罐,“它不是邪祟,不是鬼怪。它是天道宗第三代掌門煉製出來的——一個容器。用來裝天地間無法消散的怨氣。後來第三代掌門死了,啼魂失控,被第西代掌門封在地下。一代一代傳下來,傳到陳守一這一代,他不想再封了,他想毀掉它。但他失敗了,自己被啼魂反噬,困在地下二十年。”
阮清歡把第二根桃木釘釘進地面。她站起來,看著錢德利。
“你想用它做什麼?”
錢德利笑了,笑得很輕。“不是我想要它。是它想要我。啼魂被困在地下太久了,它想出來,想自由。我只是幫它。陳守一用精血封印它,折了陽壽。我不一樣,我用的是別人的願力——那些黑袍子的人,他們都有求於啼魂。有人想要錢,有人想要命,有人想要權力。啼魂滿足他們,他們貢獻願力。啼魂吃願力長大,越長越強,強到能衝破封印。我跟陳守一的目標是一樣的——毀掉啼魂。但方法不一樣。他是封,我是養。養到它能自己破封的那一天,它就自由了,也就散了。怨氣散了,啼魂就沒了。”
“你養了它三年,它沒散。它在暗河裡遊,往運河方向去。進了運河,它會散嗎?還是會被衝到下游,禍害更多的人?”
錢德利沒有回答。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沒有眼鏡的臉看起來更陌生,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一個長期失眠的人。
“你封不住它。它己經活了。它不是陶罐裡那團死氣,它有自己的意識。它想出去,你攔不住。”
阮清歡沒有跟他爭辯。她把第三根桃木釘釘進地面。十二根釘,需要布十二個方位。她己經釘了三根,還有九根。她需要時間。錢德利不會給她時間。
果然,錢德利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第三根桃木釘旁邊,低頭看著那道符。
“你用的是陳守一的方法。鎮魂印,十二門鎖陣。但你的修為不夠。要布這個陣,至少需要七成修為。你才多少?六成?六成五?你撐不到第七根釘。”
阮清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試試。”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銅塔,放在陣心。銅塔接觸到地面的瞬間,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靈氣。塔底的刻字——“陳守一,天道宗第三十七代”——像被點燃了一樣,發出金色的微光。靈氣從銅塔裡湧出來,像泉水,順著她畫好的符紋往外流,流到第三根桃木釘的位置,停住了。錢德利踩住了符紋的路線。
阮清歡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驅邪符,折成三角形,夾在手指間。她唸了一句咒語,驅邪符自己燒著了,火焰是藍色的。她把燃燒的符紙往錢德利腳下一扔。符紙落地的瞬間,地面上的符紋突然亮起來,像一條發光的蛇,繞過了錢德利的腳,繼續往前延伸。錢德利退後了一步,臉色變了。
“你不是六成。你有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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