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歡的額頭開始冒汗,手在抖。唸咒三百多遍,靈氣消耗大半,丹田裡的熱氣在往下退,像退潮的海水。她咬著牙,釘進第十根。
錢德利突然開口了。
“你知道陳守一為什麼失敗嗎?不是因為他的修為不夠。是因為他在佈陣的時候,想到了他的女兒。他想救他女兒,用啼魂的力量。他動了私心,啼魂就反噬了他。”
阮清歡的手停了一下。
“你有沒有私心?你有沒有想用啼魂的力量去做的事?”錢德利的聲音很輕,像在催眠,“你的修為是從願力來的。那些求你算卦的人,他們的願力是你的糧食。你幫他們,他們信你,你就有力量。但你沒有私心。你幫人是因為規矩,不是因為你心疼他們。你沒有私心,啼魂就沒辦法反噬你。但你沒有私心,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你活著是為了什麼?”
阮清歡沒有回答。她把第十一根桃木釘釘進地面。
“你是一個沒有根的人。你從別的地方來,在這個世界上,你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牽掛。你幫了那麼多人,但沒有一個人真正走進你的心裡。你不怕啼魂,因為你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但這樣的人,最容易被啼魂吞噬。因為它會讓你看到你最想要的東西——一個回不去的家。”
阮清歡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靈氣耗盡,是因為錢德利的話戳到了她最不想碰的地方。前世的天道宗,燃燒的宗門大殿,師門覆滅。她回不去了。
銅塔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像在警告她。阮清歡猛地回過神,把第十二根桃木釘狠狠砸進地面。最後一根。
十二門鎖陣,完整了。
符紋像一張發光的網,從十二根桃木釘向中心蔓延,包裹住了啼魂。那團黑色的、翻湧的東西劇烈地掙扎起來,表面上的暗紅色光忽明忽暗,溶洞牆壁上的那些扭曲的臉重新浮現,張著嘴,無聲地尖叫。暗河的水突然暴漲,淹到了阮清歡的腳踝。水很冷,冷得像冰。
錢德利站在陣外,沒有動。他看著啼魂在網裡掙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封住它了。但它會再出來。三年,五年,十年。它會再出來。下一次,沒有人能封住它。”
阮清歡蹲下來,把雄黃撒在陣心。雄黃遇到靈氣,燃燒起來,發出黃色的火焰。火焰舔舐著啼魂,那團黑色的東西縮小了一圈,又縮小了一圈。最後,它變成了一顆拳頭大的黑色珠子,沉入了暗河的水底。水流把它沖走了,順著暗河往下游,永遠沉在河底。
溶洞裡的光暗了下來。符紋消失了,桃木釘不再發光,銅塔恢復了常溫。暗河的水退回了原來的水位。
阮清歡站起來,腿在抖。她的靈氣幾乎耗盡,丹田裡空空的,像被人掏空了。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經過錢德利身邊的時候,他開口了。
“你封住的只是一個殼。啼魂的意識己經出去了。它在4月30日午夜之前,就己經離開了暗河。你現在封住的,是它不要的東西。”
阮清歡停下來,看著他。
“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說過,你封不住它。它己經活了。”
錢德利轉身走進暗河下游的黑暗裡,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水聲吞沒。
阮清歡沒有追。她沒有力氣追。她走出排水口,老劉蹲在外面,臉色煞白。
“大師,下面怎麼了?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沒事。走吧。”
她回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排水口。暗河的水還在流,永遠在流。啼魂的意識己經出去了。它在哪裡?在誰的身體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沒有輸,也沒有贏。
天快亮了。
回到出租屋,阮清歡沒有打坐,首接倒在摺疊床上。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空空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那個找兒子的年輕姑娘發來的訊息:“大師,我到寧洱了。派出所的警察陪我去了工地。他見到我就哭了。他說他想回家。我帶他回去。”
阮清歡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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