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點了點頭,快步走了。
排在第二的是個開花店的姑娘,想算算店裡的玫瑰為什麼總爛根。阮清歡看了她的面相,說:“你澆水太多了,盆底沒有排水孔。換盆,少澆水。”姑娘點點頭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個中年男人,想算算能不能要回被拖欠的工程款。阮清歡看了他的八字,說:“能。下個月起訴,勝訴。”男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歡收攤。
她沒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城北的夕陽紅養老院。養老院在一條老街上,門口種著兩棵梧桐樹,樹冠很大,遮住了半邊院子。圍牆是紅磚砌的,鐵門生了鏽。院子裡有幾個老人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看到阮清歡進來,有人朝她笑了笑,有人面無表情。
王麗在門口等著,帶著阮清歡走了一圈。一樓走廊的窗戶確實是新換的,塑鋼的,關得很嚴,窗臺上有一層薄薄的灰。走廊裡有一股黴味,不濃,但刺鼻。公共活動室在地下室,樓梯又窄又陡,老人上下不方便。廚房在北邊,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白熾燈,光線昏暗。
阮清歡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那兩棵梧桐樹。
“這兩棵樹,種了多少年了?”
“建院的時候種的,快三十年了。”
“樹冠太大了,遮住了院子的陽光。院子沒有陽光,老人就不願意出來。不曬太陽,身體就缺鈣,缺鈣就容易骨折。把樹枝修剪一下,讓陽光照進來。院子裡放幾把長椅,刷成暖色,紅色或者黃色。老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比吃什麼補藥都強。”
王麗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圖。
阮清歡又檢查了老人的房間。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窗戶是朝北的,沒有陽光。床挨著牆,床頭對著門。
“床頭不要對著門。老人睡覺的時候,頭對著門,會被門外的氣衝撞,容易做噩夢。把床掉個頭,床頭靠實牆。窗臺上放一盆綠蘿,淨化空氣。窗簾換成暖色的,米黃或者淺橙,不要用冷色。”
王麗一條一條地記。
全部檢查完,阮清歡沒有收費。她看著院子裡曬太陽的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王護士,老人們在這裡住多久了?”
“最長的住了十二年,最短的剛住進來三個月。”
“他們想家嗎?”
王麗愣了一下,眼眶紅了。“想。但家裡沒人照顧,沒辦法。”
阮清歡沒有再問。她走出養老院,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後打坐。靈氣在體內迴圈了九圈,修為恢復到六成九。
手機震了一下。王麗發來一條訊息:“大師,窗戶打開了,走廊裡的排氣扇裝上了。今天下午老人們的精神好了很多,有一個臥床半年的老人居然自己坐起來了。謝謝您!”阮清歡回覆:“定期開窗。院子裡的樹枝儘快修剪。”
又震了一下。張鶴亭發來一條訊息:“小友,銅塔又動了。頻率比昨天高。啼魂在加速掙扎。你什麼時候去加固陣法?”
阮清歡回覆:“等水位下降。雨季快結束了,到時候暗河的水會退。我下去加固銅釘。”
她放下手機,從枕頭底下拿出張鶴亭的手抄本。翻到鎖靈陣改良版那一頁,她反覆看那幾行字——“銅釘入巖,七星鎖魂。水不幹,陣不破。”水不幹,陣不破。暗河的水永遠不會幹,但銅釘會鬆動。她需要找到一種辦法,讓銅釘永遠不會鬆動。
她合上書,閉上眼。
阮清歡打坐到半夜,手機又震了。王麗發來一條訊息,只有一句話:“大師,今晚有個老人走了。走之前他說,他看到窗戶外面站著一個穿黑衣服的人。那個人在對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