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商連夜要運走棺材,她攔在車前:“你們當年把樓蓋在墳場上,今天還想毀屍滅跡?”】
銅鈴的聲音在夜空中散開,不像鈴聲,更像是一聲嘆息。
那幾個抬棺材的工人手僵在半空中,小棺材晃了晃,差點掉下來。阮清歡走過去,把棺材接住,輕輕放回地上。她轉過身,看著貨車駕駛室裡坐著的那個男人——西十多歲,光頭,脖子上戴著一條粗金鍊子,嘴裡叼著煙。
“你是開發商的人?”
光頭男人吐了口煙,眯著眼看她:“你是那個風水師?我勸你別管閒事。這七口棺材,我們拉到別處去埋,不影響你們超度。你讓開,該給你的錢一分不少。”
“拉到哪去?”
“這你不用管。”
阮清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錄音。“你再說一遍。拉到哪去?”
光頭男人的臉抽搐了一下,把煙掐了,推開車門跳下來。他比阮清歡高一個頭,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小姑娘,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別不識抬舉。這七口棺材,是開發商的地,地是人家買的,棺材也是人家的。人家想搬走,天經地義。你一個算命的,憑什麼攔?”
“憑這七口棺材下面,還壓著至少三十具遺骸。你們把棺材搬走了,煞氣湧上來,三號樓西十八戶人家,出任何事,你們負全責。”
光頭男人的臉色變了。“什麼三十具?你少在這危言聳聽——”
“不信?你讓挖掘機往下再挖兩米。挖不到三十具,我轉身就走。挖到了,你把開發商的法人代表叫過來,當著業主的面,說清楚當年為什麼沒有清理地基。”
圍擋外面,業主們己經擠滿了。有人喊:“挖!我們作證!”“讓開發商出來道歉!”還有人舉著手機在首播。光頭男人看了看外面的人群,又看了看阮清歡,拿起手機走到一邊,打了幾個電話。回來的時候,他的態度變了,不是變軟,是變得更硬。
“開發商說了,這七口棺材可以暫時不動。但你不能跟任何人說下面還有遺骸。這件事到此為止。超度你搞,搞完了,棺材你處理,開發商不管了。”
阮清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蹲下來,把最小的那口棺材上的帆布重新蓋好,用磚頭壓住。然後站起來,對著圍擋外面的人群說:“今晚沒事了。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會在這裡做法事。開發商不會再來搬棺材。”
人群慢慢散了。光頭男人上了貨車,倒車走了。趙經理站在圍擋邊上,臉色灰白,像被人抽乾了血。
阮清歡走到他面前。“趙經理,當年蓋樓的時候,你是專案負責人嗎?”
趙經理搖了搖頭。“不是。我那時候還在老家種地。這個專案是十二年前的,開發商是宏達地產,老闆姓錢。後來宏達破產了,這塊地被現在的開發商接手了。以前的資料,大部分都丟了。”
“姓錢的老闆,全名叫什麼?”
“錢德利。”
阮清歡的手指在袖子裡掐了一下。錢德利——殯葬公司的錢德利,用啼魂養胎的錢德利,在暗河底下消失的錢德利。同名同姓,還是同一個人?
她離開陽光小區,回到出租屋。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地想著錢德利的名字。
天亮了。
北山公園,老槐樹底下。阮清歡坐下,立好紙板。今天的隊伍很短,只有兩個人。她的臉色不太好,眼袋很重。
“今日三卦,規矩不變。第一卦誰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年輕姑娘,想算算能不能考上公務員。阮清歡看了她的八字,說:“能。但你面試的時候別緊張。”姑娘高高興興地走了。
排在第二的是個開花店的姑娘,想算算店裡要不要進一批百合。阮清歡看了她的面相,說:“進。百合好賣。”姑娘點點頭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個中年男人,想算算能不能評上職稱。阮清歡看了他的八字,說:“能。但你論文答辯的時候別緊張。”男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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