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歡將秦瑤扶進工作室，讓她平躺在靠牆的診療床上。
這是一張老式的鐵架床，鋪著素白的床單，是她開業前置辦的。原本的打算是給被煞氣侵體嚴重、需要當場處理的求助者臨時休息用的，沒想到開業第一天就用上了。
秦瑤的臉色蒼白如紙，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液不是正常的紅色，而是帶著一絲不祥的暗黑，滴在白床單上，洇出灰黑色的印跡。右臉頰的抓痕從眉梢延伸到下頜，西道平行的傷口邊緣翻卷著青黑色的皮肉，像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抓過。
阮清歡伸手按在秦瑤的左手腕脈上，指尖傳來紊亂的脈象——時快時慢，時強時弱，有一股陰冷的力量在經脈中游走，每到一處穴位就會停滯片刻，像是在尋找什麼。
是陰邪咒印。
和之前在林慧家遇到的煞氣侵體不同，秦瑤體內的這道咒印是有意識地在她經脈中移動的。它不是被動地侵蝕，而是主動地在搜尋、定位、紮根。一旦找到她丹田的核心位置，就會徹底生根，到時候再想拔除，至少要耗費數倍的時間和靈氣。
阮清歡取出三枚五帝錢，以靈氣催動後，分別貼在秦瑤的肩井、曲澤、內關三處穴位上。三枚銅錢形成一個從肩到腕的封鎖線，金色的靈光彼此勾連，將那團正在移動的陰邪力量暫時困在左臂範圍內，阻止它繼續向丹田方向深入。
然後她從布袋裡取出半塊生薑和一小瓶白酒——下午給沈硯療傷時用剩下的。生薑切片，蘸取白酒，沿著秦瑤左臂的三陰經走向輕輕擦拭。生薑的辛辣氣息和白酒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瀰漫在工作室裡。秦瑤手臂皮膚表面的青黑色在薑汁的刺激下褪去了淺淺的一層，但深層的灰黑紋路仍然頑固地附著在經脈上。
這只是應急處理。真正要拔除咒印，需要佈陣、施咒、消耗大量靈氣，至少需要兩個時辰。現在沒有這個時間。
處理好手臂的傷口後，阮清歡的目光落在秦瑤緊緊攥著的右手上。從昏迷到現在，她的右手一首緊握成拳，五指收得極緊，骨節都泛著白。
阮清歡輕輕掰開她的手指。
掌心裡是一枚斷裂的令牌。
令牌約三寸長，兩指寬，材質是經過靈氣溫養的鐵木，正面刻著“玄門·內門”西個篆字，背面刻著“秦瑤 三十七”。令牌從中斷裂，斷口平整光滑，不是被蠻力掰斷的，而是被一道凌厲的劍氣從中一斬而斷。
劍氣的殘留，阮清歡很熟悉。
玄門正宗的“清風劍訣”。前世她親自創立、傳授給內門弟子的劍法。
秦瑤身上的令牌，是被玄門自己的劍法斬斷的。
阮清歡將斷裂的令牌放在床頭，目光落在秦瑤道袍內側。那裡有一處被撕破的內袋，邊緣參差不齊，是被秦瑤自己匆忙中撕開的——她在逃出總部前，將什麼東西藏進了內袋，又在逃命途中取了出來。
牆上的鐘指向傍晚六點十分。槐樹街外的暮色正在變濃，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在天邊褪去，換上深藍色的夜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