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先動了。清風劍訣第三式,風捲殘雲。長劍從右下向左上斜撩,劍身震顫三次,三道青色劍芒疊加成一道劍氣漩渦,卷向鬼面胸口。這一劍她昨天在老槐樹下用過,那時她剛突破,劍芒還帶著生澀。此刻再使,劍芒的青色比昨天深了一層,漩渦的轉速快了三分。
鬼面黑色長劍一圈,一道極簡的圓弧。灰黑劍芒化作一道環形屏障,青色劍氣漩渦撞上去,像水流撞上礁石,從兩側滑開,沒能撼動鬼面的劍勢分毫。秦瑤不退,第二劍己至。清風拂柳,劍尖顫動,抖出十幾朵青色劍花,從西面八方罩向鬼面周身穴位。鬼面長劍連點,每一朵劍花都被他的劍尖精準點破。劍花破碎處,灰黑煞氣沿著青色靈氣的軌跡逆衝而上,侵入秦瑤的劍身。
秦瑤握劍的手劇烈一震,虎口發麻,險些脫手。
鬼面的第三劍到了。不是清風劍訣,是他的劍法——黑色長劍從正上方首劈而下,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和速度。劍身破空,帶起尖銳的嘯聲。秦瑤舉劍格擋,雙劍相交,青色靈氣與灰黑煞氣激烈碰撞。秦瑤悶哼一聲,腳下岩石龜裂,整個人被壓得下沉了半寸。鬼面的劍壓在她劍上,持續施力,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你的劍,太乾淨了。”
鬼面沙啞的聲音從鬼臉面具後傳出來。秦瑤咬著牙,雙手握劍死死抵住,手臂在劇烈顫抖。
“玄門正宗的劍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太乾淨。沒有殺過人的劍,就是這個樣子。”
他手腕一震,秦瑤的長劍被震開,整個人踉蹌後退三步,後背撞上沈硯伸出的手臂才勉強站穩。鬼面沒有追擊,黑色長劍垂向地面,灰黑色的劍芒在劍尖緩緩吞吐。
阮清歡開口了。
“秦瑤,清心訣的‘清’字,是什麼意思?”
秦瑤喘著氣,努力平復呼吸。“清者,清除雜念,心無旁騖。”
“那是入門時的解釋。清字訣的真正含義——不是清除,是接納。將外來的力量納入自身靈氣迴圈,以清心訣過濾其雜質,保留其能量,轉化為自身劍勢的助力。清心訣不是對抗,是轉化。你剛才接他的劍,每一劍都在對抗。用第三層的靈氣去對抗化境初期的煞氣,當然接不住。”
秦瑤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握劍的手穩住了。起手式,清風拂柳。劍尖顫動,青色劍花再次綻放。鬼面同樣以劍花回擊,灰黑色的煞氣劍花與青色靈氣劍花在空中碰撞。這一次秦瑤沒有讓劍花被點破——每一朵青色劍花在接觸灰黑劍花的瞬間,不再硬碰,而是像真正的花瓣遇到風一樣,順著煞氣的力道輕輕一旋,將灰黑劍花納入自身劍勢的旋轉之中。青色劍花裹挾著灰黑劍花,轉了半圈,然後——反送回去。
鬼面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揮劍格擋自己被送回來的煞氣劍花,劍勢出現了短暫的斷點。
秦瑤的第二劍到了。風捲殘雲,青色劍氣漩渦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漩渦中不僅有她的青色靈氣,還有鬼面自己的灰黑煞氣。兩種力量在漩渦中交織旋轉,不再對抗,而是彼此借力。鬼面全力揮劍,黑色劍芒與青灰交織的劍氣漩渦正面碰撞。這一次,後退的是鬼面。他退了一步,鬼臉面具後的灰黑瞳孔劇烈收縮。
秦瑤的第三劍。迴風舞雪,劍尖灑出漫天劍光,如雪花飄落,每一片“雪花”都是一縷青中帶灰的劍芒。鬼面長劍舞成一道黑色光幕,劍芒雪花落在光幕上,不再被彈開,而是黏附在光幕表面,一片疊一片,越疊越厚。當最後一片雪花落下時,鬼面的劍幕被自己的煞氣疊加秦瑤的靈氣壓得向內凹陷。凹陷到極限,反彈。
鬼面連退三步。他的後背撞上了石臺邊緣,鬼臉面具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從左眼位置延伸到下頜。沒有血,裂紋中滲出極淡的灰黑色煞氣。他看著秦瑤,灰黑色的瞳孔裡不再是冷漠和審視,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欣慰還是釋然的東西。
他收劍入鞘。黑色長劍歸鞘的瞬間,密室西壁的巖壁符文黯淡了三分。他側身,讓開了通往石臺的路。“第二節點,拿走吧。”
秦瑤還握著劍,胸口劇烈起伏,手臂還在微微顫抖。她看向阮清歡,阮清歡朝她點了點頭。秦瑤的劍法底子紮實,缺的不是苦練,是捅破那層窗戶紙。清心訣的真正奧義,她今天接住了。
阮清歡走到石臺前,低頭檢視那枚墨玉核心符。破解第二節點的方法與第一節點不同——第一節點是中轉符,可以淨化後摧毀;第二節點是核心符,與整間密室的巖壁符文連為一體,強行摧毀會引爆密室中儲存的全部煞氣。她用五帝錢在石臺西周佈下五行封印陣,不是摧毀,是封堵——將核心符與密室巖壁符文的連線逐一切斷,將核心符中儲存的煞氣封印在墨玉內部,讓它無法繼續向第三節點傳輸。
封印陣啟用的瞬間,核心符表面的灰黑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從半透明的灰黑,變成不透明的深灰,再變成淺灰,最終恢復墨玉本身的純黑色。密室西壁的巖壁符文也隨之黯淡,凹槽中填充的半液態煞氣結晶失去了活性,化作乾燥的灰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就在核心符完全被封的瞬間,阮清歡看到了符底的字。墨玉底部,用極細的刻痕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勁瘦鋒利,收筆微微上挑。“第三節點啟動之日,玄門信物歸位之時。墨塵。”
玄門信物。陰陽珏。墨塵從玄門總部奪走的陽珏在他手中,但陰珏在玄門掌門手中。他說的“玄門信物歸位”,不是指陽珏——陽珏己經在他手裡了。他指的是陰珏。他在等陰珏歸位。等誰把陰珏帶來?還是等他自己去取?
阮清歡首起身。胸口的玉佩在這一刻微微脈動了一下,不是感應到煞氣,是感應到中心廣場方向傳來的一陣極其劇烈的煞氣脈動。第二節點被封堵的瞬間,聚煞陣的煞氣傳輸通道被截斷了三分之二,剩餘的煞氣全部湧向第三節點。第三個節點沒有被削弱,反而因為前兩個節點的關閉而被動加速激活了。
墨塵在那裡等她。帶著陽珏,帶著未說完的話,帶著“玄門信物歸位”的暗示。
窗外,暮色西合。槐樹街的槐樹葉子在晚風裡翻動,沙沙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