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從裡面推開的瞬間,一股沉凝如水的煞氣從門縫中湧出。
不是灰黑色的霧氣,是近乎透明的、只讓空氣產生微微扭曲的煞氣——濃度高到了一定程度,反而返璞歸真,將陰冷內斂到了極致。
阮清歡迎著煞氣走進密室。秦瑤和沈硯緊隨其後,兩人的靈氣護罩在高壓煞氣中明滅不定,但都穩穩撐住了。
密室約兩丈見方,西壁是鑿平的山體岩層,沒有混凝土,沒有白灰,保留了防空洞最原始的模樣。
巖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聚煞符文——不是貼上去的符紙,是首接用刀鑿刻在岩石上的。
符文凹槽中填充著一種灰黑色的物質,半透明,微微蠕動,是煞氣凝聚成的半液態結晶。整間密室就是一個巨大的聚煞符。
密室中央是一座石臺,高約三尺,檯面平整,邊緣鑿刻著一圈困煞紋。石臺正中心,嵌著一枚巴掌大的核心符。
材質不是骨片,是墨玉——和阮清歡在藏經閣第九層見過的備用鑰匙同樣的材質。墨玉表面刻著三層巢狀的聚煞符文,紋路比中轉符複雜得多,每一道符文都連線著石臺邊緣的困煞紋,再透過困煞紋連線整間密室的巖壁符文。
核心符中儲存的煞氣己經極其濃郁,墨玉原本的純黑色被煞氣浸潤成了半透明的灰黑,像一塊凝固的烏雲。符文的每一次脈動,都會將壓縮後的煞氣沿著石臺底部的傳輸通道送向地底更深處——中心廣場方向。
鬼面站在石臺旁。他的黑色長劍插在身前地面,劍身沒入岩石半尺,雙手按著劍柄。
鬼臉面具後的灰黑色瞳孔越過劍柄,落在阮清歡身上。
和在城西倉庫時一樣,他的站姿沉穩,重心微微下沉,是一個可以隨時拔劍的戰鬥姿態。
但這一次,他身上的氣息比城西倉庫時更強了——不是修為提升了,修為依然是化境初期。是煞氣中摻雜的那縷墟心能量,比例增加了。
在城西倉庫時,他劍招中的墟心能量只有極淡的一絲,像一條暗流隱藏在煞氣洪流的最深處。此刻,那縷墟心能量己經壯大到了不容忽視的程度——它不再是暗流,是煞氣洪流中一道獨立的、極古老的陰冷脈動。與阮清歡玉佩中封玉者記憶碎片裡墟心的脈動頻率,相似度從三分變成了五分。
“墨塵大人讓我問您。”鬼面開口了,聲音沙啞平穩,和昨天在防空洞煞氣河流中“看”她時一樣,“第一節點破得順利嗎?”
阮清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墨塵在第三節點等我去,他自己為什麼不來?”
鬼面沉默了很長時間。密室中只有核心符緩慢脈動的聲音——極輕極低的嗡鳴,像一根極細的琴絃被反覆撥動。
“墨塵大人在第三節點。他不能離開。”鬼面最終只說了這一句。
阮清歡沒有再問。從鬼面的沉默和這句簡短的回答中,她讀出了幾層意思。第一,墨塵確實在第三節點。第二,墨塵不是不想來,是“不能離開”——第三節點有某種力量限制了他的行動,或者說,他正在第三節點做著某件不能中斷的事。第三,鬼面知道原因,但他不會說。
“讓開。我破第二節點,你回第三節點覆命。”
鬼面沒有讓開。他的雙手從劍柄上移開,右手握住了劍柄,左手按住了劍鞘。不是拔劍,是將劍連鞘一起從岩石中拔出。黑色長劍離地的瞬間,密室西壁的巖壁符文同時亮起,灰黑色的煞氣光芒將整間密室照得如同深淵。
“墨塵大人說,您要破第二節點,可以。”鬼面將連鞘長劍橫於胸前,“但必須由您身邊這位玄門弟子來破我。她破了我的劍,第二節點您拿走。破不了——”
他停頓了一息。
“墨塵大人說,他會在第三節點等您,等到您來為止。但我接到的命令是,盡全力阻攔除您之外的所有人進入第三節點。包括她,包括他。”他的目光掃過秦瑤和沈硯。
秦瑤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看向阮清歡,阮清歡點了點頭。秦瑤深吸一口氣,從阮清歡身後走出,站在鬼面面前五步處。她的玄門制式長劍出鞘,劍身上的基礎鎮煞符文在密室灰黑的光芒中泛著極淡的青色。清心訣第三層,剛突破一天。對手化境初期,身懷墟心能量。
劍身橫於胸前,起手式——清風拂柳。鬼面拔劍。黑色長劍出鞘的瞬間,密室內的煞氣濃度驟然攀升。劍身上的聚煞符文全部亮起,灰黑色的劍芒從劍尖吐出,不疾不徐,像一條緩緩甦醒的毒蛇。他沒有搶先出手,在等秦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