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槐樹街還在薄霧裡沉睡。
阮清歡從蒲團上睜開眼。
昨夜從城西倉庫回來後,她只調息了兩個時辰,化境初期的靈氣在經脈中運轉幾圈,疲憊便褪了大半。
診療床上,顧長鈞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胸口的劍傷在阮清歡用承接原理重新處理心脈後,灰黑色的煞氣褪成了極淡的淺灰色。
秦瑤守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條蘸過符水的紗布,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呼吸輕而均勻。
沈硯在工作室門口坐著,右臂的繃帶己經拆了。
生薑白酒擦拭了三天,侵入經脈的煞氣基本拔除,只剩下幾道極淡的灰印,再過兩天就能完全消退。
他膝上橫著那柄從古玩市場淘來的短劍,劍身刻著幾道基礎鎮煞符文,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蘇城還沒回來。”沈硯見阮清歡起身,低聲道。
阮清歡看了一眼手機。
昨晚蘇城留在吉祥工藝品店,等那個山羊鬍男人今天下午來取煞氣。
按趙磊的供述,山羊鬍男人每週西下午兩點左右出現。
現在才周西清晨,時間還早。
她走到工作臺前,翻開預約簿。今天三個預約名額兩天前就約滿了——上午八點,柳樹巷周嬸,推演孫子夜哭不止;上午十點,梧桐路糧油店老闆,推演店鋪生意暴跌;下午兩點,一個沒留姓名的預約,備註欄只寫了“朋友介紹”。
三個預約之外,她今天還必須做一件事——推演聚煞陣核心節點的位置。
墨塵說三日後中心廣場啟動陰陽通道。三天,她需要找到並破解聚煞陣在老城區的所有節點,才能阻止煞氣全面爆發。這需要額外起卦推演,卦金得自己出。
阮清歡從自己的布袋裡數出一千塊錢,放入公益捐贈箱,在預約簿上記錄:今日第一卦(自付),推演聚煞陣節點方位。然後取出三枚五帝錢,正準備起卦,工作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很輕,像怕吵醒了誰。
阮清歡開啟門,門外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袖,胳膊上挎著一個竹籃子,籃子裡裝著幾個還帶著泥的紅薯。老太太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懷裡抱著個一歲多的男孩。孩子蔫蔫的,眼窩發青,小臉蠟黃,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卻隔一會兒就驚醒哭鬧兩聲。
“阮大師,我是周嬸,預約了八點的卦。”老太太把竹籃子往阮清歡手裡塞,“自家種的,您嚐嚐。”
阮清歡接過籃子,道了聲謝,將祖孫三人讓進工作室。周嬸的兒媳婦抱著孩子在診療床邊坐下,孩子又開始哼哼唧唧地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難受。不是餓了也不是病了的那種哭,是驚懼——像是睡夢中被什麼東西嚇著了,醒不過來,又睡不踏實。
“快一個月了。”周嬸坐在椅子上,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褲管,“每天晚上一到子時就開始哭,斷斷續續哭到天亮。白天好好的,能吃能玩,就是沒精神。去了兩家醫院,都說孩子身體沒問題,讓我們回來觀察。可這都觀察一個月了,孩子眼見著瘦下去……”
阮清歡走到診療床邊,低頭看孩子。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五官端正,但眉心有一團極淡的青灰色——不是皮膚本身的顏色,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額骨下面盤踞著。她伸手輕輕按住孩子的頭頂,一縷極細的靈氣探入。靈氣剛進入孩子的經脈,就遇到了一股極淡的陰冷阻力。不是煞氣侵體——孩子的體內沒有被煞氣侵入的痕跡。是“感應”。他感應到了地底的煞氣上湧,稚嫩的魂魄承受不住那股陰冷波動的持續沖刷,所以夜夜驚哭。
阮清歡收回手。“周嬸,你家住在哪裡?”
“柳樹巷最裡頭,和槐樹街交叉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老槐樹底下?”
“對,就那棵最大的。我家平房就蓋在樹西邊,牆根離樹不到三尺。”
阮清歡從抽屜裡取出三枚五帝錢。按規矩,推演兇吉卦金一千。周嬸從褲腰裡掏出一個手帕包,一層層開啟,數出十張皺巴巴的百元鈔。阮清歡收下卦金,開具憑證,記錄在案。然後催動靈氣注入五帝錢,輕輕拋起。銅錢落在桌面上——艮下坎上,水山蹇。蹇卦,水在山上,行路艱難。變爻在初六,陰爻居陽位,爻辭:“往蹇來譽。”前往艱難,回來則有讚譽。
。象之附親,上地在水,卦比。比地水為卦變。卦變演推,錢銅起拋次再歡清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