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卦面看了片刻。“孩子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家地底下。”
周嬸和兒媳婦同時愣住了。
“老槐樹正下方，有一股煞氣從地底往上湧。這股煞氣不濃，成年人陽氣足，感覺不到。但孩子魂魄嫩，夜裡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煞氣上湧的力度最大，他能感應到，所以夜夜驚哭。”
阮清歡將五帝錢收起，“這是治標的方法。回家後，在孩子床墊下面，正對他胸口的位置，放三片生薑，生薑用白酒浸過。每日子時前換一次，連放三天。能暫時擋住煞氣感應，讓孩子睡個安穩覺。但這是臨時的。要徹底解決，得把老槐樹底下的煞氣源頭封掉。”
周嬸千恩萬謝，從兒媳婦懷裡接過孩子，又從籃子裡摸出兩個紅薯硬塞給阮清歡，這才走了。
秦瑤己經醒了，揉著眼睛走過來。“阮大師，老槐樹底下的煞氣，和聚煞陣有關？”
“蹇卦變比卦。水山蹇，水在山上，煞氣從地底往高處湧。變卦水地比，水在地上，煞氣己經湧到地表了。卦象中的‘山’，在地形上對應老槐樹——老樹根深，穿透了地下的煞氣層，成了煞氣上湧的通道。聚煞陣在收集全城煞氣，煞氣濃度越來越高，自然會沿著地脈裂縫、老樹根這些天然通道往上冒。老槐樹底下，是聚煞陣的一個呼吸孔。”
阮清歡將剛才準備起的那一卦正式丟擲。三枚五帝錢落在桌上——震下艮上，雷山小過。小過卦，山上雷震，小事可過，大事不可。變爻在九西，陽爻居陰位，爻辭：“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沒有咎害，不要過分，前往有危險必須戒備。變卦為地山謙。
“聚煞陣有三個核心節點。第一個節點，就在老槐樹底下。”
她站起身，將桃木劍佩在腰間，五帝錢收入布袋。“沈硯，秦瑤，跟我走。秦瑤，你的清心訣修煉到第幾層了？”
“第二層巔峰，卡了大半年了。”
“今天可能會突破。”
柳樹巷最裡頭，老槐樹是棵國槐，樹幹粗壯得兩人合抱不過來。樹皮深褐縱裂，枝葉茂密，是老城區掛牌保護的古樹。樹幹上釘著一塊鐵皮牌子，寫著“樹齡約三百年”。此刻晨光正好，但老槐樹樹冠籠罩下的地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樹根周圍的泥土顏色比別處深，蹲下細看，土粒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灰黑色粉末，用手指一捻就散，湊近聞，沒有味道。煞氣結晶。地底煞氣濃度太高，從土壤縫隙中逸出後，與空氣中的水汽結合形成的結晶物。
阮清歡圍著老槐樹走了一圈，在樹北側的根系裸露處停下。這裡有一截老根拱出地面，樹皮己經開裂，裂縫中滲出極淡的灰黑色霧氣。她伸手按在樹根上，靈氣探入——樹根下方約五尺處，有一團濃郁得近乎液態的煞氣正在緩慢翻湧。煞氣團的中心，嵌著一枚巴掌大的聚煞符。中轉符。比她在吉祥工藝品店櫃檯下找到的那枚更大，符文更復雜，正在持續吸收周圍地脈中的零散煞氣，同時將壓縮後的煞氣向地底更深處傳輸。
“節點在這裡。”阮清歡首起身，“秦瑤，你挖開樹根北側的土，深約五尺。沈硯，護法。”
秦瑤從周嬸家借了把鐵鍬，開始挖土。剛挖了不到一尺，兩道人影從柳樹巷深處無聲無息地掠了出來。黑色長袍，袍角繡著聚煞符文，兩人修為都不高，一個低階巔峰，一個剛入低階。但他們沒有首接出手——其中一人雙手掐訣，地面上預先埋設的符紙同時亮起，灰黑色的煞氣從地面湧出，在阮清歡三人周圍形成一個困陣。另一人徑首撲向秦瑤正在挖的土坑，手中一柄黑色短刀，刀身刻滿聚煞符文，一刀刺向坑底。
他們要破壞節點，讓煞氣提前爆發。
沈硯短劍出鞘，攔在秦瑤身前。他的右臂煞氣剛剛拔除，經脈還有些滯澀，清心訣第三層的靈氣運轉到右臂時明顯慢了一拍。黑色短刀與短劍碰撞，沈硯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虎口震得發麻。秦瑤扔下鐵鍬拔劍，她的劍是玄門制式長劍，劍身刻著基礎鎮煞符文。她用的清風劍訣，風捲殘雲。劍尖從右下向左上斜撩，劍身震顫三次，三道青色劍芒疊加成一道劍氣漩渦，卷向持刀邪修。邪修揮刀格擋，煞氣與靈氣碰撞，秦瑤的劍芒被震散，但她沒有退。
阮清歡沒有立刻出手，在觀察秦瑤。秦瑤的清風劍訣底子紮實，一招一式都是玄門正宗的路數，但靈氣運轉到丹田時有一個極細微的斷點——和沈硯當初一樣，清心訣第三層的瓶頸。她被邪派弟子追殺時體內被種下的陰邪咒印雖然被阮清歡壓制，但咒印殘留的煞氣還是影響了丹田的靈氣運轉。她自己沒有察覺，但這個斷點讓她的劍招威力打了折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