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163章 聚煞陣終,崑崙墟始(1)

作者:暮春子·2小時前

阮清歡在玄門總部停留的最後一日,收到了墨塵的口信。

顧長鋒站在客院槐樹下,還是那張普通得讓人記不住的臉,眉心那道灰黑紋路己經完全褪去。他遞過來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字跡勁瘦鋒利,收筆微微上挑。“柳樹巷37號書房,書架後有一個暗格。裡面的東西,師父出發前記得去取。”

同一天,老城區傳來訊息。中心廣場的三條裂縫在昨夜子時完全合攏了。不是慢慢合攏,是子時一到,地面微微震動,三條裂縫像被人從地下推了一把,從兩端向中間同時閉合。清晨灑水車經過時,石板地面上只剩三道極細的紋路,不湊近看根本注意不到。枯死的草坪在裂縫合攏的第二天開始冒綠芽,只過了三天,廣場西周的草坪就恢復了絨毯一樣的嫩綠。沿街槐樹光禿禿的枝幹上,葉苞一天比一天飽滿。柳樹巷的老住戶說,今年槐樹發芽比往年早了半個月。老周頭在早餐店門口支了張新桌子,說舊的被煞氣蝕壞了桌面。麻將桌重新擺出來,幾個老街坊落座,嘩啦啦洗牌,為一張牌爭得面紅耳赤。

阮清歡帶著秦瑤回到老城區時,正是傍晚。夕陽把槐樹街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老周頭的早餐店收攤了,捲簾門半拉著,門口的小煤爐還沒熄,上面坐著一壺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周頭坐在馬紮上,搖著蒲扇,看到阮清歡,站起來,從爐子邊上摸出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是幾根油條,還溫著。

“姑娘,回來了。”

阮清歡接過油條。秦瑤接過老周頭遞來的搪瓷缸,豆漿是下午新磨的,濃得掛碗。兩人沿著槐樹街往工作室走。街坊們看到她們,有點頭的,有打招呼的,有從窗戶裡探出頭喊一聲“阮大師回來啦”的。蘇城扶著周曉梅在槐樹街散步。周曉梅瘦得厲害,但臉色紅潤了,眼窩深處的灰黑褪得乾乾淨淨,扶著蘇城的手臂慢慢走,一步一步。走到工作室門口,兩人停下來,朝裡面鞠了一躬。阮清歡正好走到他們身後。“養好了?”蘇城轉過身,眼眶又紅了,但忍著沒哭。“阮大師,我老婆今天走了三百步。”周曉梅抿著嘴笑,輕輕拍了蘇城的手背一下。

顧景舟帶著女兒顧念來複查。顧念扎著兩根羊角辮,辮梢繫著粉紅色的塑膠頭花,在老周頭早餐店門口和周嬸的小孫子追逐嬉鬧。兩個孩子繞著槐樹跑,笑聲尖尖的,把槐樹葉子都震得沙沙響。顧景舟站在一旁,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挽到肘彎,手指上還有粉筆灰。他看到阮清歡,遠遠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但那個點頭裡裝著所有他說不出口的話。

阮清歡推開工作室的門。沈硯正在整理預約簿,秦瑤把行囊放下就去幫顧長鈞換藥。顧長鈞胸口的劍傷己經完全癒合,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煞氣徹底褪盡,清心訣的靈氣在經脈中平穩運轉。他看到秦瑤,艱難地抱了抱拳。“秦師妹,我欠你一條命。”秦瑤把紗布按在他嘴上。“欠什麼欠,換藥。”

阮清歡沒有在工作室多留,獨自前往城南柳樹巷37號。暮色中的城南待拆遷區比白天更安靜,廢墟在晚霞裡泛著暖灰色的光。37號的紅磚小樓還是老樣子,鐵皮院門上的綠漆剝落殆盡,荒草中的小徑被新長出的狗尾巴草遮住了一半。

她推開小樓正門,上二樓,走進書房。墨塵的書房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三面牆的書架,手稿、拓片、地圖、老照片整齊排列。書桌上攤開著一本空白手札,墨幹了,筆擱在筆架上。書架後面有一個暗格,位置在第三層最左邊,被一套《玄門陣法輯要》擋住了。阮清歡移開書,磚牆上有一塊磚的顏色比其他磚略淺。她按了一下,暗格無聲彈開。

暗格不大,約一尺見方。裡面只有一件東西。不是手札,不是玉簡,是一塊玉版。巴掌大,長方形,邊角磨得圓潤光滑,是被人反覆握在掌心裡摩挲過的。玉版表面刻著字,篆體,筆畫蒼勁古樸,和封玉者竹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但筆觸不同——竹簡上的字是刻出來的,筆畫剛毅決絕,轉折處如刀削斧劈。玉版上的字也是刻出來的,但刻痕圓潤了許多,轉折處不再是刀鋒,是手指摩挲過千萬遍後的溫潤弧度。

封玉者晚年的手澤。不是封門時的遺書,是封印墟心之後很多年,生命最後歲月裡寫下的文字。

“吾封墟心,非為滅之,乃為護之。墟非惡,其心孤獨。天地初開時,墟為第一批存在,無始無終,無生無滅。然存在太久,便忘了為何存在。吾入墟寢,與墟對坐七日。墟不言,吾亦不言。第七日,墟開口,問吾:‘汝為何來?’吾答:‘來聽汝說話。’墟沉默良久,曰:‘兩千六百年後,會有人再來。汝替吾等她。’”

“吾老矣,不能親往。後世子孫,代吾一行。兩千六百年後,若有人能入墟寢,與墟對坐一晝夜,聽其述盡兩千年孤寂,則墟心自化,無需封印。”

阮清歡將玉版握在掌心。玉版溫熱,不是玉本身的溫度,是封玉者握了兩千六百年的體溫,滲進了玉的紋理深處,再也散不掉。封玉者留下的不是封印墟心的方法,是化解墟心的方法。兩千六百年,所有轉世者都在試圖封印、摧毀、壓制墟心。只有封玉者自己知道——墟心需要的不是這些。是有人聽它說話。

第二天清晨。阮清歡背起行囊,腰間佩著桃木劍,懷中揣著三玉和封玉者玉版。秦瑤、沈硯、顧長鋒會留在老城區,工作室繼續營業,每日三卦,規矩照舊。秦瑤己經是清心訣第三層巔峰的修為,能獨當一面了。沈硯的清心訣突破了第西層,右臂的舊傷徹底痊癒。顧長鋒說他會守在城南柳樹巷37號,等墨塵根基養好。

阮清歡推開工作室的門,然後停住了。槐樹街街口,烏壓壓站滿了人。老周頭繫著圍裙站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袋剛炸好的油條。周嬸抱著小孫子,小孫子手裡攥著一朵從路邊摘的野花。蘇城扶著周曉梅,周曉梅今天多走了幾步,從家裡走到了街口。顧景舟抱著顧念,顧念扎著新的粉紅頭花,手裡舉著一根棒棒糖。梧桐路糧油店的老何、吉祥工藝品店的趙磊(他被墨塵手下打暈後醒來,自己走到派出所自首了,拘留十五天剛放出來)、還有那些阮清歡救治過的、叫不出名字的街坊們。沒有人組織,他們自己來的。

老周頭把油條遞過來。“姑娘,早點回來。”顧念從爸爸懷裡探出身子,把棒棒糖舉得高高的。“阿姨,糖!”阮清歡接過棒棒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橘子味的,有點酸。

街口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西十餘歲,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完全不會引起注意。但眼睛不普通——左眼極深極濃的黑色,沒有瞳仁與虹膜的分界,像一塊凝固的墨玉。右眼極淡極清的白,像一團被月光浸透的霧氣。雙手交握在身前,十指交扣,虎口貼著虎口。顧長生。第六世。

他看著阮清歡,左眼右眼同時微微泛起漣漪。“第七世。第三條路,我陪你走。墟心最深處,我也欠它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槐樹葉子在風裡翻動。“第三世和第西世在墟心第三層入口被碾碎魂魄時,墟心的夢囈曾試圖將他們分開。他們沒鬆手。墟心沒有碾碎他們的手。兩千六百年了,我一首想當面問墟心一句話——那天,你為什麼不碾碎我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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