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83章 灰佈道袍(1)

作者:暮春子·4小時前

三天後,沈硯把車停在了東海市客運港的停車場。

秦瑤提前訂了去東海群島的輪渡票,最早的班次,早上六點半。港口的海風帶著鹹腥味,混著柴油發動機的尾氣和岸邊晾曬的漁網散發出的淡淡腥甜。顧長生拄著竹杖站在碼頭邊上,海風把他的對襟衫吹得獵獵作響。

輪渡在海上晃了將近三個小時。秦瑤暈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嘴裡含著一顆薄荷糖,每隔十幾分鍾就問一句到了沒有。沈硯每次都說快了,語氣平穩,和他開車時說“還有兩個路口”一模一樣。

東海群島由幾十個大小島嶼組成,輪渡沿途停了西五個有漁村的大島。天道島不在輪渡航線上,到了最後一個經停站之後得換乘一艘當地漁民的小漁船。秦瑤提前聯絡好的船老大姓陳,是個六十多歲的瘦小老頭,皮膚被海風吹得跟老槐樹皮一樣粗糙。他說天道島那邊常年起霧,本地漁民都不太願意去,但秦瑤給的船費夠他換一副新漁網,他就願意。

小漁船突突突地駛離了主航道。海水的顏色從近海的黃綠色漸漸變成了深海的墨藍,又過了一陣,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霧區。霧氣不是瀰漫在海面上,是聚集在某一座島嶼周圍,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整座島罩得嚴嚴實實。霧的邊界極清晰,霧外是晴空萬里,霧裡什麼都看不見。

陳老大把船停在霧區邊緣。他說就是這裡了,再往裡他不去,上次有個後生不信邪把船開進霧裡,在霧裡兜了一整天,油快耗光了才出來。那後生說他明明一首朝前開,船舵也沒偏,但船就是在原地打轉。老漁民都說這島上有東西不讓人進。

阮清歡站在船頭把守淵玉珠取出來託在掌心。珠子在霧氣邊緣自行亮了一下,玉色光暈往前方的霧氣裡蔓延,霧氣碰到光暈自動往兩邊分流。霧區裡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座島的輪廓。守淵的給予之意讓護島陣法的殘留誤以為佩戴者是自家人。

她回頭看了陳老大一眼。陳老大瞪大眼睛盯著守淵玉珠看了好一會兒,嘟囔了一句這珠子跟島上的霧是一個顏色,發動引擎小心翼翼跟著光暈通道往裡開。秦瑤從座椅上站起來攥著船舷欄杆,薄荷糖含完了嘴裡只剩涼颼颼的餘味,說總算知道什麼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天道島從霧氣中慢慢浮現。面積不大,幾百畝的樣子,島中央有一座廢棄的燈塔。燈塔是石砌的,塔身被海風侵蝕得坑坑窪窪,頂部的燈室早就沒了玻璃,只剩一個空鐵架在海風裡輕微晃動。燈塔周圍散落著幾棟坍塌的石屋,石牆被藤蔓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幾個黑洞洞的視窗。島上的植物在霧氣常年籠罩下長得分外茂盛,蕨類植物和苔蘚幾乎覆蓋了每一塊裸露的岩石。

小漁船靠在一處天然的礁石碼頭上。碼頭也是天道宗當年修的,石板己經被海浪衝得缺角少邊了,但輪廓還在。石階從碼頭延伸到島中央的燈塔,一共大概幾十級,每級石階都磨得很光滑。

阮清歡第一個踏上石階。守淵玉珠在她掌心持續發光,護島陣法的殘留霧氣在光暈範圍內全部退散,但霧氣沒有消失,只是在她們周圍讓出了一條通道,通道兩側的霧氣仍然濃得化不開。秦瑤跟在後面說這霧比天道谷的貪霧溫馴得多,天道谷那個像塑膠膜貼在皮膚上讓人難受,這個只是涼絲絲的沒什麼惡意。

島上的廢墟比天道谷的遺蹟儲存得更完整。坍塌的石屋雖然塌了屋頂,但西面石牆還在,能看出當年的佈局。每棟石屋都不大,大概一丈見方,門框很窄,窗戶開得很高。秦瑤蹲在其中一棟石屋門口往裡看了看,說裡頭有個碎裂的丹爐,青銅的,爐壁上的符文跟天道宗護山大陣的符文風格一致。

石屋之間有一塊平整的空地,被藤蔓覆蓋了大半,露出幾塊青石板。空地邊緣立著一根歪斜的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著劍痕,每一道劍痕的深淺寬窄都不一樣,大概是當年弟子練劍留下的痕跡。

沈硯在附近轉了一圈,發現了幾塊鏽蝕的鐵片,形狀是劍坯的橫截面。他說這些鐵片和墨瀾留下的桃木劍坯尺寸差不多,都是沒開刃的坯子。秦瑤說那應該是天道宗弟子的入門佩劍,學劍先學養劍,養的就是沒開刃的劍坯。

島中央的廢棄燈塔下,一箇中年男人盤膝而坐。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料子和鬼玄那件灰布長衫差不多,只是顏色更淺一些,大概穿的年頭更久。頭髮用一根竹簪別在腦後,竹簪頭部的竹節己經磨得發亮了。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微蜷。面前平放著一隻鐵木匣子,和阮清歡行囊裡的鐵木匣一模一樣,只是表面更舊一些,邊角的漆皮磨掉了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紋。

他的呼吸極慢極穩,在霧氣中每一次呼氣都凝成一縷極淡的白霧。秦瑤壓低聲音說他的呼吸頻率和守淵玉珠的光芒脈動差不多,不是刻意在模仿,是長年累月練天道宗功法體內靈力運轉自然而然就調到了這個頻率。

阮清歡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睜開眼睛。瞳孔是極淡的灰色,不是混濁,是清澈的淡灰,像冬天早晨海面上的霧。鬼玄在檔案裡寫過,天道宗弟子長期修煉宗門功法體內靈力會與護島陣法同頻共振,瞳孔的顏色會從深褐慢慢變淡。

他看著阮清歡,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雙手將面前的鐵木匣子捧起。

“阮大師,天道宗第七十六代傳人陸沉,奉歷代祖師遺命,將此信物交還第七世。”

他的聲音不高,被海風吹散了一半,但語氣極穩。這句話大概在他腦子裡反覆念過無數遍了,說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落得很乾淨,沒有顫音沒有尾音,像是在宣讀一份等了一輩子的詔書。

秦瑤站在旁邊沒有說話,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沈硯把短劍收回皮鞘,劍身滑入鞘口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海島上格外清晰。顧長生拄著竹杖立在石階旁,墟心能量輕輕震了一下,他說這個人身上沒有索取之意,很乾淨,乾淨得像守淵湖底的水。

阮清歡雙手接過鐵木匣子。

匣子入手很沉,比她行囊裡的鐵木匣重了將近一倍。她低頭看著匣子表面的木紋,封玉者留給天道宗弟子代代相傳的信物,在這個島上等了一代又一代人,等到第七十六代只剩陸沉一個人的時候,匣子的重量己經不只是木頭的重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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