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72章 來(1)

作者:暮春子·7小時前

秦瑤打電話約周鶴鳴的飯局那會兒,阮清歡把預約簿攤在茶桌上,翻到最新一頁。

陰邪門主鬼玄的留言還在上面。不是秦瑤的筆跡,不是她的筆跡,字是憑空出現在紙面上的。筆畫很慢,每個字的末端都帶著一點細微的頓筆痕跡,寫字的人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氣控制自己的手,不想讓字跡發抖。

她看了三遍。不是看內容,是看字。一個人的字能讀出很多東西,寫字的速度、力度、筆鋒的走勢,都能反映他當時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鬼玄的字寫得慢而穩,但筆畫的末端有極細微的顫抖,不是恐懼,是虛弱。一個在守淵湖底總壇獨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把頤箭親手交給她之後解散了自己守了一輩子的門派,現在獨自一人待在某個沒人知道的地方,用最後一點靈力在預約簿上寫了這段話。

他大概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秦瑤打完電話從廚房出來,探頭看了一眼預約簿上的字,說姐這人是誰啊怎麼留個言跟寫遺書似的。阮清歡說差不多,一個老人想把自己守了一輩子的秘密在死之前交給該交的人。

她把三枚五帝錢隨手往茶盤裡一拋。

銅錢在茶盤裡彈了幾下各自落定。兌下坎上,水澤節。節卦,澤上有水,水在澤中受節制而不氾濫。變爻在九五,陽爻居君位。九五爻辭她不用翻書,甘節,吉,往有尚。甘美的節制,吉祥,前往會得到推崇。

卦象和她的首覺一致。

節卦說的是節制,但九五爻辭在“節”前面加了個“甘”字。這個“甘”是重點。有些人的節制是被迫的,被規則約束,被外力壓制,被得失算計。鬼玄的節制是甘願的。他在守淵湖底總壇守著封玉者的暗線傳承守了一輩子,手下的三個師弟先後墮入邪道,他約束不了他們,但他自己從頭到尾沒有偏離過封玉者佈下的初衷。付明遠說過,鬼醫鬼手鬼眼都叫鬼玄一聲師伯,鬼玄是陰邪門“鬼字輩”裡唯一一個從頭到尾守住了底線的人。

修為只有通玄初期。跟鬼醫的化境中期比起來差了一個大境界還多。但他能在三個墮入邪道的師弟面前撐住整個陰邪門的框架這麼多年,靠的不是修為,是卦象裡那個“甘”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自己替誰守門,知道守到盡頭要把門鑰匙交給誰。他等了第七世很多年,在總壇把頤箭親手交給她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解散陰邪門的時候也沒有半點猶豫。

頤箭裡封著封玉者自己,封玉者抱著奪的本體在裡面跟奪耗了兩千六百年。鬼玄是封玉者留在人間的守門人,替封玉者守著頤箭,守著陰邪門這條暗線傳承的底線,守到力竭守到師弟們反目守到門派分裂成他管不住的樣子。他沒有放棄過。

現在他主動找上門來了。他說封玉者還有最後一道秘密,不在頤箭中,不在玉脈核心,在天道宗遺蹟。天道宗這個名字她聽過一次,在前世記憶的碎片裡閃過一瞬。封玉者出身天道宗,那個宗門早就消失在歷史裡了,連崑崙墟的舊檔裡都查不到多少記載。鬼玄知道天道宗遺蹟在哪。

他把頤箭交給她的時候,己經給了封玉者留給第七世的大部分遺產。現在他要給的是最後一部分。

阮清歡看著卦象沉默了幾息。澤上有水,水在澤中。鬼玄現在大概也在某個安靜的地方待著,獨自一人。一個老人,把一輩子的擔子卸下來之後沒有找個地方安度晚年,而是用最後一點力氣追上來把最後一件事交代完。他說“第五卷我等您”,語氣裡沒有催促,沒有壓迫,只是一個知道自己快沒時間了的人在做最後的託付。

甘節。甘是甘願,也是甘甜。一個人心甘情願守了一輩子的秘密,在終於可以交出去的那一刻心裡應該是甜的。不管這一輩子吃了多少苦,守得值不值,交給對的人就是值了。

秦瑤趴在茶桌對面看著卦象,說這個卦是好卦吧。阮清歡說是好卦,這個人沒有惡意,他這輩子做的事都是他自己願意做的。秦瑤說那他說的天道宗遺蹟是什麼地方,阮清歡說還不知道,但鬼玄在總壇的時候把頤箭親手交給她,從頭到尾沒有要過任何條件任何回報,這個人值得信任。

她拿起筆在預約簿上鬼玄的留言下面寫了一個字。

來。

筆跡壓在了鬼玄留言的正下方,墨跡未乾,在臺燈的暖光裡微微反光。秦瑤看著那個“來”字說就一個字嗎,阮清歡說夠了。鬼玄活了這麼大歲數不需要客套話,他只需要知道第七世在,他就可以放心地來了。

沈硯靠在門框上端著咖啡,說鬼玄如果現在就在槐樹街附近,看到這個字大概今晚就會上門。阮清歡說讓他來,門沒鎖。

她把預約簿留在茶桌上,翻到寫著“來”字的那一頁,用茶杯壓住頁角防止被風吹翻。窗外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樹皮上那道封玉者留下的刻痕在月光裡泛著極淡的玉色光澤。封玉者留在人間的守門人,和一個守著封玉者遺物的第七世,只隔著槐樹街這條石板路的距離。

秦瑤去廚房燒了壺水。她說如果有客人來,總得泡杯茶。不管他是陰邪門主還是普通老人,上門就是客。阮清歡說對,上門就是客。

茶桌上的預約簿翻開著,那一個“來”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鬼玄大段留言的下面。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面上,墨跡己經幹了,筆畫收筆處的筆鋒微微上挑,像一聲答應之後嘴角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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