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88章 綠蘿(1)

作者:暮春子·6小時前

從東海客運港回槐樹街,陸沉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竹簪別住的髮髻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他一路沒怎麼說話,臉側向窗外,看高速公路兩旁的行道樹一排一排往後退。秦瑤從前座回頭看了他兩次,想搭話又沒開口,後來乾脆把一盒薄荷糖從座椅縫隙裡遞過去。陸沉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含了一顆,繼續看窗外。

車子拐進槐樹街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老周頭的早餐店己經打烊了,煤爐搬進了屋裡,門口只留了一塊“明日營業”的木牌。秦瑤提前聯絡好了房東,租的是工作室隔壁那間空置的一室一廳。屋子不大,但窗戶正對著老槐樹,陽光好的時候樹影能鋪滿半面地板。

陸沉進了屋,先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脫下來疊好放在床角。從行囊裡取出的第一樣東西是他師父陸玄的靈位。靈位是一塊巴掌大的柏木,正面刻著師父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跡和他刻在玉簡名冊上的筆鋒一致,端正剋制,每一筆都像是在用刀刻自己的骨頭。

他把靈位放在靠牆的條案上,從行囊裡摸出三支線香,火柴在指間劃亮,香菸嫋嫋升起。他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的時候停了好一會兒,起身時眼眶沒紅,只是嘴唇抿得很緊。

秦瑤抱著一床棉被推門進來。棉被是她在老城區雜貨鋪買的,老闆說是今年新棉花彈的,厚實暖和。被套是素淨的灰藍色格子,秦瑤說過年了換個亮色不好嗎,陸沉說灰藍色挺好,耐髒。秦瑤把棉被鋪在床上拍了拍,說這屋子朝南冬天不冷,老槐樹夏天遮陰也不熱。陸沉說他在天道島上住的那間石屋比這冷多了,海風一年西季往屋裡灌。秦瑤聽了又拍了拍被子,把被角掖得整整齊齊。

沈硯送來的是一盞檯燈。燈是他從工作室茶室拿過來的,燈罩是米白色的,燈泡是暖黃色的,光線柔和不刺眼。他幫陸沉把檯燈放在床頭櫃上,插頭插好,開關按了兩下確認沒壞。他說這燈是他以前在舊貨市場淘的,用了好幾年,質量還行。又說檯燈的燈泡是上個月剛換的,至少還能用一年。陸沉伸手摸了一下燈罩,說天道島的燈塔頂上那個燈室早就沒玻璃了,他在島上這幾年晚上全靠月光。沈硯把檯燈的開關留在“開”的位置,說今晚別關了,屋裡亮一點容易適應。

顧長生拄著竹杖最後一個進來,手裡端著一個陶土花盆。花盆裡是一株綠蘿,藤蔓從盆沿垂下來,大概兩拃長。葉子是深綠色的,表面有一層極淡的蠟質光澤,邊緣有些發黃的痕跡,但整體長得很有精神。他把花盆放在條案邊上,左手食指翹起,輕輕觸碰綠蘿最靠近陸沉師父靈位的那片葉子。

“活的。好養。”

陸沉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盆綠蘿,灰佈道袍的袖子在身側輕輕晃動。在天道島上只有苔蘚和蕨類能在護島迷霧裡活下來,他己經太久太久沒有收到過活的東西了。他把綠蘿捧起來放在師父靈位旁邊,藤蔓垂下來在靈位前投下極淡的影子。和師父還活著的時候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差不多。

秦瑤在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說搬家完畢。沈硯把電閘檢查了一遍,確認屋裡的線路沒問題。顧長生拄著竹杖往門外走,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那盆綠蘿,說澆水別太勤,它不喜歡澇。

當夜,阮清歡在工作室二樓整理行囊。玉蟬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裡,她把它和守淵玉珠並排放在床頭櫃上。窗外起了風,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秦瑤在樓下喊說她煮了薑茶讓大家趁熱喝驅寒氣,沈硯應了一聲去廚房拿杯子。

敲門聲響了三下。不急不緩,力度剛好,是骨節敲在木門上的聲音,不像秦瑤用指腹拍門也不像老周頭用拳頭捶門。阮清歡下樓開門,陸沉站在門口,灰佈道袍的袖子在夜風裡輕輕擺動。他手裡捧著師父的玉簡名冊,神情和在天道島上剛見到她時一樣鄭重。

“阮大師,師父臨終前還說過一句話。他說天道宗覆滅的真相,封玉者留在玉蟬裡。玉蟬的蟬翼用靈氣透入,能看到封玉者留下的最後一段記憶。”

秦瑤端著薑茶從廚房裡探出頭,薑茶的熱氣氤氳在她臉前。沈硯放下剛拿到嘴邊的杯子,杯底磕在茶盤上發出一聲脆響。顧長生在茶室輪椅上握著蕎麥殼布球,手停住了,沙沙聲戛然而止。老槐樹的枝丫在窗外輕輕晃了一下,樹皮上那道刻痕在路燈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阮清歡接過薑茶抿了一口,滾燙的薑辣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她把杯子放在茶桌上,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枚玉蟬。蟬翼在臺燈的暖光下泛著極溫潤的羊脂白光澤,內部玉脈紋理清晰如蟬翼脈絡,對著光能看到每一道紋理的末梢都在微微發亮,像有什麼東西被封存在玉質深處等待被讀取。

“進來。”她說。

陸沉踏進工作室的門,竹簪別住的髮髻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他坐在茶室裡秦瑤給他讓出來的那個位置上,把手裡的玉簡名冊輕輕放在茶桌上。名冊上第七十五代傳人的名字被暖黃色的燈光照得筆筆清晰。師父交代的事只剩下最後一件沒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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