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90章 不逃了(1)

作者:暮春子·2小時前

陸沉站在茶室門口,灰佈道袍的袖子在穿堂風裡輕輕擺動。阮清歡剛才轉述的封玉者遺言還在茶室裡迴盪,不強求。這兩個字對陸沉來說分量比任何人都重。他從天道島逃到東海,從東海逃到內陸,從內陸逃回天道島,靠著護島陣法的殘留迷霧藏了三年。鬼狼追了他三年,他逃了三年。支撐他逃下去的唯一信念是把玉蟬交給第七世,現在玉蟬交出去了,第七世就在面前,封玉者說後人可以重建也可以散去,他不強求。沒有人逼他了。

秦瑤端著涼透的薑茶坐在茶室角落裡,視線在陸沉和阮清歡之間來回移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這一次不是不敢說,是她知道這種決定得陸沉自己做。沈硯合上筆記本,筆帽咔嗒一聲扣上,在安靜的茶室裡格外清晰。顧長生手裡的蕎麥殼布球停在掌心,竹杖靠在輪椅扶手邊上。

陸沉轉過身,朝門口走去。不是離開,是回隔壁自己那間出租屋。秦瑤看著他背影轉過工作室門外的石板路,腳步聲在槐樹街安靜的夜裡漸漸遠了。

隔壁屋裡條案上的線香己經燃盡了,香灰落在柏木靈位前,灰白細軟。靈位旁那盆綠蘿在臺燈暖黃色的光線裡安靜地垂著藤蔓,藤蔓在靈位前投下極淡的影子。和師父還活著的時候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差不多。陸沉站在條案前,低頭看著靈位上師父的名字。陸玄,天道宗第七十五代傳人,卒於三年前。死因是被新陰邪門追殺,重傷不治。師父臨終前把玉蟬和玉簡交給他,說找到第七世,把玉蟬給她,跟著她。又說別怕,為師在名冊上等你。他在名冊上第七十六代的位置刻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刻刀。玉簡上第七十五代傳人的名字就在他名字的正上方,筆畫清晰端正,是師父生前親手刻上去的。刻完之後師父把這卷玉簡交給他,說以後第七十六代、第七十七代、第七十八代都由你來刻了。

他跪在蒲團上,額頭觸地,磕了三個頭。和剛搬進來那天一樣,額頭觸地之後停了很久,起身時眼眶還是沒紅。

“師父,弟子不肖,逃了三年。”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像在天道島上對阮清歡說“天道宗第七十六代傳人陸沉奉歷代祖師遺命將此信物交還第七世”時一樣鄭重,“從今天起,不逃了。天道宗,弟子重建。”

他站起來,把灰佈道袍的袖子整了整,竹簪拔下來重新別緊髮髻。轉身推開門,穿過槐樹街的石板路,敲開工作室的門。

秦瑤開的門,手裡還端著那杯涼透的薑茶。她看到陸沉的表情愣了一下,什麼也沒問,側身讓他進來。沈硯從茶室椅子上站起來,筆記本又攤開了。顧長生左手食指在竹杖握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陸沉走到阮清歡面前,站定,雙手抱拳。不是跪,是抱拳。他的灰色瞳孔在工作室暖黃色的燈光裡第一次沒有了逃的影子,和在天道島上初見時一模一樣清澈但多了一層更堅定的東西。

“阮大師,陸沉願以天道宗第七十六代傳人之名,請阮宗師擔任天道宗重建顧問。弟子不懂的,請阮宗師教我。”

阮清歡看著他。陸沉抱拳的手紋絲不動,灰佈道袍的袖口磨出的毛邊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手指上還殘留著刻玉簡名冊時留下的極細微的刀痕。她站起來,雙手抱拳回禮。

“我答應你。”

秦瑤帶頭鼓起掌來,涼透的薑茶差點灑出來,趕緊放在茶桌上繼續拍手。沈硯合上筆記本也拍了幾下,筆還夾在本子中間,拍手的時候筆帽在本子封面上磕出幾聲脆響。顧長生左手食指在竹杖握柄上輕輕敲了三下,點了點頭。陸沉的耳朵尖又紅了,但這次他沒有低頭,站在原地看著阮清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個逃了三年的人終於站住了之後自然而然浮現出來的表情。

當夜阮清歡在預約簿上寫了一行字。天道宗重建顧問,卦金不收。秦瑤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阮大師卦金不收規矩破了。阮清歡把筆擱在筆架上,說規矩是收錢算卦,重建宗門不是算卦是傳承。傳承的賬不收卦金。

秦瑤把這句話也記在預約簿扉頁上,寫在阮清歡之前加的那行“天道印啟用頤箭留谷貪念封印可保數百年”旁邊,用圓珠筆,字跡比平時更認真了幾分。沈硯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在頂部寫了“天道宗重建”幾個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準備記錄後續需要處理的事項。顧長生手裡蕎麥殼布球的沙沙聲重新響起來,握緊、鬆開、握緊、鬆開。

窗外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樹皮上那道封玉者留下的刻痕在路燈下泛著極淡的玉色光澤,刻痕末端指向的方向不再是崑崙墟也不是東海,是腳下這條石板路,這間工作室,這條住了這麼久的槐樹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