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393章 茅屋(1)

作者:暮春子·3小時前

三天後,阮清歡獨自開車去了天道谷。沈硯本來要跟,她沒讓,說這次不是去打架也不是去加固封印,去見一個在谷口等了不知多久的老人,人多了反而不好。秦瑤往她揹包裡塞了一保溫杯的熱薑茶和兩袋壓縮餅乾,說不管對方是敵是友,先吃飽了再談。陸沉把自己那根備用的竹杖放在車後座,說鬼隱的年紀比鬼玄小不了幾歲,山路不好走,用得著。

谷口的荊棘和碎石被人清理過了。不是機械作業,是手工清理的,砍斷的野薔薇藤蔓整整齊齊碼在旁邊,碎石被推到兩側堆成矮牆,露出一條勉強可行的小徑。砍斷的藤蔓截面還新鮮,清理的時間不超過兩天。鬼隱在這裡等了兩天。

小徑盡頭搭著一間極簡陋的茅屋,幾根粗木樁撐著屋頂,牆壁用泥巴混合乾草糊成。屋頂上鋪的茅草己經發黑,有幾處塌陷,用石塊壓著幾片塑膠布臨時補過。門是一整塊舊門板,上面還有褪色的門牌號,大概是山下的村民拆舊房時不要了,被他撿來用的。屋前沒有院子,沒有籬笆,只有一塊被坐得光滑的青石板。

鬼隱坐在青石板上,盤膝閉目。他比鬼玄年輕一些,大概六十出頭,但衰老得更厲害。白髮稀疏得幾乎遮不住頭皮,皮膚乾枯貼在顴骨上,雙手擱在膝上,十指如柴,指節凸起像竹節。他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料子和鬼玄那件一樣,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竹杖靠在青石板旁邊,握柄處的包漿比鬼玄那根更厚更亮。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瞳孔是極淡的灰色,和陸沉一模一樣。不是陰邪門功法能修出來的瞳色,是天道宗功法長期修煉之後靈力與護島陣法同頻共振才會產生的變化。他不是陰邪門出身,是天道宗傳人。

“阮清歡。”他的聲音比鬼玄更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磨出來的,“師兄說你一定會來。他說你不用多解釋,只要告訴你東西在這裡,你自己會找過來。”

阮清歡在他對面的石頭上坐下,把陸沉給的竹杖放在腳邊。鬼隱的目光在竹杖上停了一下,看了看竹杖握柄處刻的那個極小的陸字,灰色瞳孔微微動了一下。

“這根竹杖是天道宗弟子陸沉給你的。”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認得這根竹杖。天道宗弟子入門之後師父會帶他們去後山選一根竹子自己做竹杖。我也有過一根,在逃難的時候丟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茅屋頂上的塑膠布嘩嘩作響。他伸手把滑下來的石塊重新壓好,動作很慢,手指在發抖。

“我和師兄鬼玄,原本都是天道宗的弟子。”

阮清歡沒有打斷他。鬼隱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指,說起了那個封玉者從未在遺物裡記載過的故事。數百年前天道宗覆滅,護山大陣被從內部關掉,外敵蜂擁而入。那一夜死了太多人,藏經閣被搶掠一空,弟子死的死散的散。有一部分弟子逃了出去,混入民間散修。但失去了宗門庇護,他們的天道宗功法在江湖上根本無法自保。為了活下去,他們開始學習陰邪門流傳出來的術法,學煉屍,學煉魂,學煉骨,一代一代學下來,功法越來越雜,血脈越來越亂。到了他們這一代,己經分不清自己算是天道宗傳人還是陰邪門弟子。

鬼玄選擇了以陰邪門門主身份守在守淵湖底總壇守護頤箭,一邊守著封玉者的遺物一邊約束著手下那些己經墮入邪道的師弟。他選擇了另一條路,以“鬼隱”之名遊歷西方,尋找天道宗散落各地的遺蹟和文獻。鬼玄守頤箭,他管檔案。

“師兄是天生的經脈閉塞體質,奪逸散的意念滲透不進他的靈竅。他不會被貪影響,所以門主代代選的都是他這種人。我不是經脈閉塞,但我有另一種辦法抵抗奪的侵蝕——我把自己泡在古籍裡。整天看封玉者留下的陣法理論和道藏手稿,腦子裡全是這些東西,奪根本沒地方可鑽。我和師兄這輩子都沒娶妻生子,陰邪門的傳承到我們這一代就該斷了。”

他頓了頓,山風又灌進來,他攏了攏灰布長衫的領口。

“師兄把頤箭交給你,把陰邪門解散,回守淵湖底走完了最後一段路。他把所有擔子都卸了。我的擔子還沒卸完。三年前我在天道谷最深處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個用灰布包著的小物件。灰布一層一層開啟,露出裡面極溫潤的玉色光暈。一枚極小的玉環躺在他枯瘦的掌心裡,和阮清歡胸口的守淵玉珠同源同色。玉環表面光滑如鏡,內部玉脈紋理清晰流轉,和玉蟬蟬翼上的紋理走勢一致。對著光能看到玉質深處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在緩緩流動,像是被封存在琥珀裡的螢火蟲還在發光。

“這樣東西被封印在天道谷最深處的一根玉柱中。玉柱的位置比貪的封印更深,藏在封玉者當年打坐閉關的洞府裡。洞府外面的石門我花了三個月才打開,進去之後整個石室裡只有一根半人高的玉柱,玉柱上刻著一行字。”

他把玉環遞到阮清歡面前。枯瘦的手指在輕輕顫抖,和鬼玄在茶室裡捧著茶杯時的顫抖一樣。

“阮清歡之前世,封於此環。第七世親啟。”

阮清歡接過玉環。指尖觸碰到玉質表面的一瞬間,一股極溫潤的靈氣從玉環內部湧出來,沿著她的指尖流淌到手腕。和她拿到守淵玉珠時的感覺一樣,同源的靈力在認主。但不同的是,這次湧出來的靈氣不是封玉者留下的意念,不是他在乾坤鏡裡說的“邪術非術在人”,不是他在頤箭裡說的“天道印啟用後頤箭的使命終結”,不是他在玉柱上刻的“吾待汝久矣”。是一個名字。

她的名字。不是第七世,不是封玉者轉世,不是九件遺物的繼承人。是阮清歡。封玉者在天道谷最深處單獨封印了一樣東西,用她自己的名字做了封印的鎖鑰。只有她拿到玉蟬、完成蛻變、不再把自己當成封玉者的影子之後,這枚玉環才會在天道谷最深處被找到。鬼隱三年前就發現了玉柱,但玉柱上的封印他打不開。首到前幾天,封印自己解開了。

鬼隱看著阮清歡手裡的玉環,灰色瞳孔裡映著玉色光暈。他說師兄臨終前給他寫了一封信,字跡很潦草,大概己經沒什麼力氣了。信上只有兩句話:第七世拿到了玉蟬。該你去天道谷了。他收到信的當天就啟程來了天道谷,在谷口搭了這間茅屋,每天清理一段進谷的路。他說他不知道阮清歡什麼時候會來,但師兄說她一定會來,他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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