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敢接話。
沈硯把冊子合上,往桌上一放。
“有需要,跟管事的說。天道宗管吃住,管家人藥費。不用偷。”
茶房裡靜極了。外頭老槐樹上知了叫起來,一聲長一聲短,攪得人心裡發慌。
石頭先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用手背擦,越擦越多。阿順也哭,但不出聲,就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阿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一扁也哭了。
沈硯等他們都哭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偷的銅錢,不用還。”
三個人同時抬頭,像是沒聽清。
“記住這感覺。”沈硯一字一句說,“往後你們管錢,管物,管人的時候,記得自己偷過三枚銅錢。記得今天坐在這兒,哭成什麼樣。記住了,這錢就還不算白拿。”
他說完,伸手從碗裡揀出三枚銅錢,一枚一枚在桌上擺成一排。
“這三枚,是天道宗給你們的。一人一枚。”
三個孩子愣愣地看著那銅錢。
“拿的,和給的,不一樣。”沈硯說,“拿著。”
石頭第一個伸手,指尖顫著,把銅錢攥進掌心。阿順、阿貴也照做。銅錢溫熱,沾著他們自己的汗。
沈硯站起來,把剩下的銅錢收回碗裡。他走到門口,又回頭:“今天這事,出這門就翻篇。往後誰再提,我罰他抄門規。都去練功。”
幾個孩子逃也似的跑了。
杜小滿走在最後,被沈硯叫住。
“你站過一夜對街。”沈硯說,“沒走,也沒動碗。不錯。”
杜小滿撓撓頭:“我沒看見那碗。”
沈硯難得笑了下:“看見了也不大緊。你眼裡沒那東西。”
他拍拍杜小滿的背:“去吧。你師父今天教新招式。”
晚上,沈硯把那隻陶碗放回廚房,和一堆粗瓷碗擱在一起。秦瑤路過,看了一眼:“你的考驗,做完了?”
“做完了。”
“怎麼樣?”
“五個人,三個伸手,兩個沒動。還行。”沈硯說,“能教。”
秦瑤笑:“你倒是不嫌麻煩。”
“品性這東西,在暗處才看得見。”沈硯蹲下來,往灶裡添了把柴,“我要是天天盯著,他們只會裝。裝出來的品性,比沒有還麻煩。”
秦瑤點頭,沒再說話。灶上水開了,她提壺去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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