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08章 清歡(1)

作者:暮春子·7小時前

從老城區正南的小院出來,阮清歡沒有首接回工作室。她握著那封信在車裡坐了很久,信紙上媽媽的字跡在路燈光影裡忽明忽暗。秦瑤坐在副駕上沒有催她,沈硯把車停在巷口,引擎熄了,車窗外的風聲和老城區遠處偶爾幾聲狗叫是僅有的聲響。

“去蘇家老宅。”阮清歡把信摺好收入懷中,貼著守淵玉珠的位置。

蘇家老宅的燈還亮著。蘇世瑛還沒睡,在書房裡整理蘇家公司年後的第一個專案方案。聽到敲門聲她愣了一下,看到阮清歡站在門口的表情,沒有多問,側身讓她們進來。秦瑤在茶室裡等著,蘇世瑛領著阮清歡進了書房,從書櫃暗格中取出那本厚重的蘇家族譜。

族譜翻到蘇懷遠那一頁。蘇懷遠,蘇秉文養子,晨曦孤兒院出身,入蘇家族譜時年僅七歲。在蘇家長大,蘇秉文視如己出,教他認字讀書辨識玉石。成年後他離開蘇家獨自去外地謀生,族譜上他的條目到此為止。後面是空白,沒有婚配記錄,沒有子女記錄,沒有卒年。他離開蘇家之後,蘇家族譜上再也沒有關於他的任何記載。

蘇世瑛又從鐵木匣子裡翻出一封發黃的信。信紙是極薄的橫格紙,和她懷裡那封信的紙張一模一樣,只是這封儲存得更好一些。摺痕處有些發脆但沒有磨破,上面的字是用鋼筆寫的,墨水是深藍色,筆畫清晰有力,和媽媽那封信上細瘦拘謹的字跡不同。這是父親的字。

“父親大人,兒在外地一切安好。己成家,妻懷孕。若生女,欲取名‘清歡’。人間有味是清歡。願她一生清歡。兒,懷遠。”

極短。沒有寒暄沒有訴苦沒有解釋為什麼離開蘇家為什麼改了姓。一個離家多年的兒子寫給養父的信,只有一個主題:他快當父親了,他給女兒取好了名字。

清歡。人間有味是清歡。蘇軾的詞。蘇懷遠在離開蘇家之後沒有忘記蘇家的根。他給女兒取的名字是清歡,清淡的歡喜,不是大富大貴不是功成名就。一輩子清清淡淡地活著,偶爾有歡喜,就夠了。他把自己對女兒所有的祝願壓縮在兩個字裡交還給了養父。蘇家太爺爺當年給他取名懷遠,心懷遠大。他給女兒取名清歡,只願她一生清淡歡喜。兩代人,從懷遠到清歡,從期望到祝願。

秦瑤從茶室門口探出頭,看到了信上的字,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說蘇懷遠在信裡說“若生女”,這三個字寫得和媽媽信裡“媽媽”兩個字一樣認真。他大概在寫這封信的時候還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但他先把女兒的名字想好了。他心裡大概盼著是個女兒。

蘇世瑛又從族譜夾層中找出一張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有些發黃,但影像還算清晰。照片上蘇懷遠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襯衫,站在晨曦孤兒院門口,頸上戴著那枚玉片。陽光落在他年輕的臉上,他在笑,笑得很靦腆,嘴角只微微彎了一點弧度。他的身後,孤兒院的老槐樹剛剛栽下不久,樹幹還細,比一個成年人的手臂粗不了多少。枝丫上稀稀疏疏掛著幾片新葉,樹根周圍的泥土還是新翻的,堆著一圈小小的土壟。老槐樹是他親手栽的。

阮清歡在照片上認出了那棵老槐樹。從孤兒院舊址第一次走到槐樹街工作室門口時就己經被那棵老槐樹粗壯的樹幹和遮天蔽日的樹冠吸引,後來在老槐樹樹皮上發現了封玉者留下的玉脈地圖刻痕,每天清晨在樹下聽銅鈴被風吹響的聲音。這棵槐樹在槐樹街路口站了二十多年,是她每天進出的必經之地。它在這裡等了她這麼多年,從一棵剛栽下的小樹苗等到樹冠能遮住半條街,等到樹皮上被封玉者刻下通往崑崙墟的地圖。等在孤兒院門口陪那些被遺棄的孩子長大,等有人走到它的影子底下看到那道刻痕。

蘇懷遠當年種下這棵槐樹的時候,大概只是想在孤兒院門口留一棵樹。樹大了能遮陰,孩子們夏天能在樹下乘涼,冬天落了葉子陽光能透進來曬暖石板地。他不知道二十多年後他的女兒會來到這座城市,會站在這棵槐樹下看到封玉者留下的刻痕,會沿著刻痕的指引走到崑崙墟走到天道谷走到守淵湖底。他不知道這棵樹會成為他留給女兒的第一件遺物。他只是想種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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