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07章 母親的信(1)

作者:暮春子·2小時前

從崑崙墟回槐樹街的車上,秦瑤坐在副駕上把天機盤端在膝蓋上,盯著盤面上指向正南的玉針看了好一會兒。盤面上的符文在車窗外閃過的路燈光影裡忽明忽暗。她說老城區正南那片全是老民居,巷子窄得連三輪車都進不去,阮大師你確定天機盤沒指錯。阮清歡開著車,目光掃了一眼後視鏡裡玉針的方向,說天機盤從來不會指錯,只是有些指向需要等到對的時機才能看懂。

回到工作室己經是傍晚。沈硯把車停好,顧長生拄著竹杖回了自己房間,陸沉搭了最後一班去青雲鎮的公交回去繼續盯著道場的施工進度。阮清歡沒有上樓,拿著天機盤沿著槐樹街往正南方向走。秦瑤裹著那件舊軍大衣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把手電筒。沈硯沒說話,短劍掛在腰間,跟在最後。

天機盤的玉針在老城區最南端靠近郊外的一條小巷口停住了。巷子極窄,兩側全是青磚瓦房,有些己經沒人住了,門窗歪斜,牆上爬滿了枯藤。巷子盡頭有一座極普通的農家小院,院牆是土坯的,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牆頭上長著一叢枯黃的野草。院門虛掩,門板上的漆皮早己脫落殆盡,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紋。

秦瑤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束掃過院子。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一條碎石鋪的小徑從院門通往正屋,碎石縫隙裡也擠滿了青苔。正屋的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鎖身鏽得不成樣子,鎖孔裡塞滿了鐵鏽和蛛網。阮清歡指尖凝了一絲靈氣,在鎖身上輕輕一彈,鐵鎖應聲而開,鏽屑簌簌落了一地。

推門進去,屋內陳設極簡。一床一桌一椅。床是木板拼的,被褥早己不見,只剩一張光禿禿的床板。椅子歪倒在牆角,椅腿斷了一根。桌子靠窗放著,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灰塵中央放著一隻木匣,匣子沒有鎖,木質是普通的松木,在經年的乾燥空氣中裂了幾道細縫。

秦瑤把手電筒遞給沈硯,自己走到桌子前低頭看著那隻木匣,聲音壓得很低。她說這個匣子放在這裡應該有很多年了,上面的灰塵積得這麼厚,至少十年以上沒人碰過。阮清歡伸出手,輕輕拂去匣蓋上的灰塵。灰塵之下露出木質的原色,松木紋理細密,邊角有些發黑,是長期受潮之後又在乾燥中慢慢風乾留下的痕跡。

她開啟木匣。匣中是一封信。信封是極普通的牛皮紙,邊緣己經發黃髮脆,封口用膠水粘著,沒有被拆開過的痕跡。信封上寫著幾個字,不是封玉者工整如尺量的刻字,不是天機閣閣主筆走龍蛇的篆書,是一個陌生女人的字跡,筆畫細瘦而拘謹,像是在寫這些字的時候手有些發抖。

“阮清歡親啟。”

秦瑤在阮清歡身後屏住了呼吸。沈硯把手電筒的光束調暗了一些,退後半步靠在門框上。阮清歡拆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信紙。信紙是極薄的橫格紙,折了三折,摺痕處己經快磨破了。她展開信紙,檯燈的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面上。字跡和信封上的一樣,細瘦拘謹,有些字的橫筆收尾處有細微的抖動痕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清歡,我是你的母親。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己經不在人世了。你的父親,在你出生前就離開了。他走之前,將這封信交給我,說等你長大後再給你。我沒有等到你長大。媽媽。”

阮清歡把信紙輕輕放在桌上。秦瑤拿袖子用力按了一下眼睛。沈硯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把短劍收進皮鞘,劍身滑入鞘口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小屋裡格外清晰。

媽媽。這個人有一個會寫信的媽媽。她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轉世,不是封玉者的替身,不是天機閣閣主投胎之後在人間飄零的遊魂。她有一個在信紙橫格上把“清歡”兩個字寫得一筆一劃認認真真的媽媽,有一個連寄信人地址都沒寫大概也不知道該寫哪裡的媽媽。媽媽說“我沒有等到你長大”,七個字,橫筆的收尾處每一個都在抖。大概寫到“長大”的時候紙面上洇開過一小片水漬,是眼淚乾透之後留下的痕跡。

她把信紙翻過來,背面邊緣有一行更小的字。筆畫比前面所有的字都更輕,像是在寫完信之後很久才重新拿起筆加上去的。墨水也不太一樣,前面的字是深藍色的,這一行字是淺灰色的,大概是另一支快沒水的圓珠筆寫的。

“你父親的名字,叫阮懷遠。”

阮懷遠。蘇懷遠。蘇家太爺爺領養的孤兒,晨曦孤兒院門檻下那枚玉片的第一個發現者,頸上戴著封玉者玉片從被領養那刻起就沒摘下來過的男孩。他把玉片帶出了孤兒院,把玉片傳給了阮清歡。他後來改了姓,把蘇改成了阮。他去了一座極普通的農家小院,娶了一個會用橫格信紙寫信的女人,在女兒出生前把一封不知道寫了什麼的信交給妻子,說等女兒長大後再給她。

封玉者和天機閣閣主在兩千六百年前隔空推演,算出第七世姓阮名清歡。他們沒有算錯。第七世不姓蘇,不姓周,不姓封。她姓阮,因為她的父親在遇見她的母親之前就己經把自己改成了阮姓。封玉者和天機閣閣主推演出來的那個名字,是她的父親親手給她的。不是宿命的安排,是一個父親給女兒最大的自由。他替她接住了那個兩千六百年前被推算出的名字,把它變成了一個父親送給女兒的禮物。

她把信紙仔細摺好,收入懷中,貼著守淵玉珠的位置。秦瑤把手電筒關了,小屋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暮色。三個人站在那間極普通的農家小院裡,荒草在晚風裡輕輕晃動。阮清歡在正屋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桌上那隻空了的木匣和落滿灰塵的桌面。媽媽在這裡等過她,等了很久,等到信紙上的字跡都被眼淚洇溼過,等到最後一支圓珠筆的墨水都快乾了,還是沒等到。但她知道女兒總有一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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