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06章 只屬於你自己(1)

作者:暮春子·7小時前

玉枕上的字跡消散之後,玉室裡的氣息並沒有歸於沉寂。那些極淡的光點從枕面上升起來,和西壁玉脈紋理中滲出的微光混在一起,在玉臺上方緩緩凝聚。不是復活,是封玉者留在這間玉室裡的最後一道心意,被阮清歡的靈氣激活了。光點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反覆幾次之後勉強凝成了一個人的輪廓。

極淡,淡到幾乎透明。白髮,清瘦,面容和她在頤箭記憶裡見過的一模一樣,只是比那時候更老了一些。他盤膝坐在玉臺對面和阮清歡面對面,雙手交握置於膝上。玉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嘴唇翕動。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被漫長歲月稀釋得幾乎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進了她耳朵裡。

“阮清歡,你來了。”

不是第七世,不是天機閣主轉世。是阮清歡。封玉者等了這麼多年,等的不是封玉者轉世,不是天機閣閣主,是那個在天機閣山門前對弟子們說“將這枚玉環代代相傳”之後主動投胎轉世的她。他第一句話就喊了她的名字。

“我來了。”

封玉者微微點頭。虛影的輪廓在點頭的動作中輕輕晃動,邊緣的光點被氣流擾動散開幾粒又重新聚合。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和玉枕上那行字的語氣一模一樣。和剛睡醒的老人看到床邊坐了人差不多。

“閣主,你我兩千六百年前觀星臺一別,今日崑崙墟玉脈深處再見。天機圓滿,墟心自化。你我都等到了。”

他說“你我都等到了”,不是在給她交代,是在給自己交代。等了兩千六百年的人,終於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停頓了一息。虛影在這一息之間又淡了幾分。他本來就是靠最後一點心意撐著的,說不了太多話。

“吾的使命,終結了。閣主的使命,也終結了。從此刻起,你不再是封玉者轉世,不再是天機閣主轉世。你是阮清歡。只屬於你自己的阮清歡。”

虛影從邊緣開始化作極淡的玉色光點。不是碎裂,不是崩塌,是緩慢而均勻地分解,從雙手指尖開始,沿著手臂往軀幹蔓延。每分解一寸,那一寸的輪廓就化作光點融入西壁的玉脈紋理中。封玉者把最後一道心意也還給了崑崙墟。

“吾去也。天機盤留著,它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告訴你。不是吾的事,不是閣主的事。是你自己的事。”

光點散盡。最後幾粒在玉臺上方懸浮了一息,輕輕落在玉枕上那道壓痕裡,暗了下去。封玉者的所有痕跡全部歸於崑崙墟玉脈。右手在墟寢內室推了兩千六百年門,魂魄在墟寢內室陪了右手兩千六百年,身體在這間玉室裡刻了數萬天的日記,最後一道心意在玉臺上方和她說了幾句話之後化作光點。他成為了玉脈的一部分。

阮清歡跪坐在玉臺前,雙手按在膝上,低頭行了一個禮。不是第七世對封玉者的禮,是阮清歡對一個等了兩千六百年的老人的禮。

秦瑤用袖子按了一下眼睛。陸沉站在她身後,灰佈道袍的袖口在玉脈共振帶起的極微弱氣流中輕輕晃動。顧長生左手食指在竹杖握柄上輕輕敲了一下。沈硯把筆帽摘了,筆記本攤開,但他沒有寫字。

阮清歡從行囊裡取出一張玉化桑皮紙,輕輕按在玉枕的字跡上,指尖沿著筆畫走了一遍。靈力透過紙背滲入玉枕表面的刻痕,那些極細微的起伏被拓印到紙上,和石碑拓印的原理一樣,只是拓的不是墨跡是玉脈紋理。揭下來之後桑皮紙上清清楚楚地印著那行字——第七世,吾睡著了。醒來時,你己在此。封玉者。

她把拓片仔細摺好收進鐵木匣子裡,取出天機盤放在玉臺上。盤面上的玉針在封玉者心意消散之後開始自主轉動。不是她心中默唸問題,是天機盤自己要指向某個地方。封玉者剛才說天機盤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告訴她,不是他的事,不是天機閣閣主的事,是她自己的事。天機閣閣主留給她的天機盤替封玉者傳了最後一句話,現在要替她自己做最後一件事了。

玉針轉了三圈,停在正南方向。

不是青雲鎮。不是崑崙墟。不是守淵湖。是老城區的方向。老城區正南,一座她從未注意過的小院。天機盤的指標從來沒有在指向一個方位之後還附帶這麼強的靈力波動,這次整隻玉盤都在微微發熱。

秦瑤探頭看了一眼指標的方向,說老城區正南是那片老民居區,全是解放前建的青磚瓦房,巷子窄得連三輪車都進不去。阮清歡把天機盤收回行囊。她前世留給自己兩件東西——天機盤指引方向,玉環封存記憶。天機盤己經指向了天道宗道場的位置,也指向了崑崙墟最深處封玉者的最後居所。現在它指向老城區正南一座她從未注意過的小院。不是封玉者的事,不是天機閣閣主的事,是她阮清歡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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