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73章 槐樹街的早晨(1)

作者:暮春子·2小時前

清晨的槐樹街,醒得比別處早。

天邊剛露一線白,巷子裡的石板路還溼著。夜露未散,薄薄一層,踩上去像走在細霧裡。老槐樹的葉子在晨光中泛著嫩綠,是那種新葉才有的顏色,不濃,不豔,像剛從水中撈出來。風一過,滿樹細響,灑下一片很輕的涼意。

小周的早餐店最早亮燈。

他起得比老周頭年輕時還早。灶火點著,油鍋熱上。面是昨晚和好的,醒了一夜,韌勁正好。他站在案板前,把面切成條,兩條一疊,筷子一壓,抻開,下鍋。油花翻起來,香氣竄出去,半條巷子都醒了。那口搪瓷缸扣在案上,他拿起來洗了洗,倒上豆漿。豆漿是新磨的,白得發稠,順著缸沿掛壁。

老周頭坐在門口。竹椅還是那把,蒲扇也還是那把。他年紀大了,覺少,天不亮就起來。也不幹什麼,就坐著。有時和小周搭兩句話,有時就只是看街。他看這條街的樣子,像看自己的手心。

周嬸的小孫子跑出來了。剛會跑利索的年紀,腿短,跑起來一顛一顛。他追一隻蝴蝶。那蝴蝶白裡帶黃,忽高忽低,逗著他滿街轉。周嬸在後面喊,別跑遠了。孩子不聽,咯咯笑。周嬸也不真去追,站在門口,眼睛一首跟著。

蘇城和周曉梅從巷子東頭過來。

蘇城走得不快,他腿腳還沒好利索,但身板正了,臉上也潤。周曉梅挽著他,圍一條駝色圍巾。圍巾舊了,可乾淨,在晨風裡輕輕擺。兩人不說話,只是走。走到老槐樹下,周曉梅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蘇城也看。兩人就這麼站了會兒,接著走。

顧景舟騎車從他們身邊過去。他騎得不快,車鈴撥了一下,脆亮亮響。後座空著。顧念去外地上大學了,後座就老空著。他也不介意。見了人,就點點頭,該響鈴響鈴。車筐裡放著幾封信,是給街坊們捎的。他這些年成了這條街的信差,誰家有信,都愛讓他帶。

秦瑤站在工作室門口練劍。

她的劍比從前輕快。身法也柔,像把風引在身邊。劍鳴聲不大,脆得像玉片相碰。幾式下來,收劍,氣息不亂。她額頭上沒汗,倒是臉上有一層很淡的光。沈硯坐在門檻上,短劍橫在膝頭。他手裡是今天的預約簿,翻著,偶爾拿鉛筆在邊角寫幾個字。秦瑤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他說,今天約得早。秦瑤說,都是急事。沈硯點頭,繼續看。

顧長生站在老槐樹前,兩隻手輕輕按在樹幹上。他的手掌貼得穩,指節微彎。樹皮粗,他感覺得清。手是熱的,樹也是。那股熱從樹心傳上來,又從他掌心滲進去。他不說話。只是站著。像兩個老友,彼此都在,不用開口。

陸沉從街口轉出來。他穿著灰佈道袍,袍角沾著晨露,深一塊淺一塊。身後跟著杜小滿和明心。杜小滿揹著墨瀾劍,劍柄被晨光照出一層柔光。明心跟在後頭,揹著自己的桃木劍,劍穗是青禾新編的,紅綠相間,風裡一晃一晃。

陸沉手裡拎著個油紙包,是小周剛炸好的油條。他走到老槐樹下,把紙包擱在石凳上。杜小滿和明心向沈硯、秦瑤問好。石頭從道場打來電話,問師父到了沒有。陸沉說,到了。那邊說,師祖呢。陸沉說,還沒出來。電話就掛了。

阮清歡從工作室走出來。

她今天穿得素淨,青灰的上衣,深色的褲。桃木劍佩在腰間,劍鞘是陸沉找皮匠新做的,不花哨。守淵玉珠在胸口,貼著裡衣,溫溫潤潤。她反手把門帶好,走到巷子裡。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實。

老槐樹下,眾人己經在了。見她過來,都看了過去。秦瑤先叫了聲阮大師。沈硯點了下頭。顧長生沒轉身,只把手從樹上放下來。陸沉抱了抱拳。杜小滿和明心都站首了。小周從店裡探出頭,喊了聲阮大師,油條好了。老周頭搖著蒲扇,笑。

阮清歡走到樹前,站定。

晨光穿過新綠的葉片,落在她肩上。那光很輕,像誰從高處撒了一把金粉。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巷子裡,什麼味道都有。油煙味,豆漿香,青苔的氣息,泥土的味道。還有昨夜雨後的潮氣,和今早新開的花。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衝,也不雜。就是日子本身的味道。她熟悉。每一天都熟悉。可今天,她覺得格外清晰。

風從樹梢過。葉子響。她聽見周嬸在喊孫子吃飯。聽見蘇城和周曉梅走到了街尾。聽見顧景舟的車鈴又響了一下。聽見秦瑤把劍送回鞘中。聽見沈硯合上預約簿。聽見陸沉和明心小聲說話。聽見自己的呼吸,又輕又長。

她睜開眼。

一切如常。一切,剛剛好。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工作室門口。

她來得靜,像是從巷子另一頭慢慢走過來的。懷裡抱著個孩子。孩子很小,被一塊薄被裹著。女人臉色發白,嘴唇也淡,眼眶下頭烏青一片。她看見阮清歡,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那一步有點踉蹌。

“阮大師。”她聲音發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阮清歡走過去。她掀開薄被的一角。孩子的臉露出來。很瘦,眉心有一團極淡的青灰。那顏色不重,像誰用很淡的墨,在孩子額上點了一下。阮清歡伸出手,指腹在孩子眉間輕輕一按。孩子動了動,沒哭。

“進來吧。”她說,“卦金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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