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72章 阮清歡的第三卦,自己的圓滿(1)

作者:暮春子·3小時前

五年了。

阮清歡坐在工作室裡,這個數字是自己浮上來的。像茶煙從杯口漫出來,不聲不響。外頭風不大,老槐樹的葉子己經落盡了。夕陽從巷口斜進來,把工作臺照成一半暖黃一半灰。秦瑤去道場了,沈硯還沒回。屋裡就她一個人。茶涼了,杯底沉著幾片舒展開的葉子,顏色很淡。

她伸手把窗戶推開半扇。涼氣慢慢進來,和屋裡的暖意攪在一起。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時這間工作室還沒影,她只是槐樹街口一個擺攤算卦的。一張方桌,三枚銅錢,卦金一千。誰也不認識她。她也不急著認識誰。早上支攤,傍晚收攤。風裡雨裡,就那麼過來了。

後來呢。後來就都來了。

一場比試,讓整條街的人記住了她。蘇家老宅那一趟,把她的名字帶進了另一個圈子。再往後,封玉者的遺物,陰邪門的暗線,天道宗的重建,天機閣的傳承。一樁樁,一件件,像有人早就排好了的,只看她什麼時候走過去。她走完了。

有些路,當時不覺得。回頭看,才知道自己己經走得這樣遠。從槐樹街到蘇家老宅,從老城區到青雲鎮。從天機盤到守淵玉珠,再到那間藏在深山裡的天機閣。從阮清歡,到阮大師,到阮會長,再到天機閣第七十七代閣主。這些名字,這些身份,一個個疊上來。她不覺得重。只是覺得,時間真是樣奇怪的東西。你往前走的時候,它慢。你回頭的時候,它快。

天人合一也成了。不是驚天動地,就是在一個清晨,一片枯葉落在她肩上。她懂了。從那以後,她看這條街,和以前不大一樣了。風還是風,樹還是樹,只是她不再把自己當成站在樹下的那個人。她也是風,也是樹。是這街上的一磚一瓦。這種滋味,說給誰聽都玄,她自己清楚就夠了。

可今天,她想給自己算一卦。

這念頭來得很輕。像一陣風把門吹開一條縫。她自己先是一愣,然後笑了。給人算了五年,還沒正經給自己算過。以前是顧不上。每天三卦,卦卦都是別人的日子。自己那點事,反倒沒空去問。現在呢。現在像是時候了。

她洗了手。用香皂,慢慢地搓。指縫,掌紋,手背。擦乾。從抽屜裡取出那三枚銅錢。銅錢舊了,磨得發亮。這些錢跟著她五年,起起落落不知道拋了多少回。每一回,都是替別人問路。今天,要替自己問一回了。

她將三枚銅錢並排放在掌心,合上,暖了一會兒。銅錢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她沒急著拋。先閉了閉眼。屋裡很靜,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我的使命,完成了嗎?”

她在心裡問。

銅錢丟擲去。落下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發出極輕的響。她記下正反。再拋。三次。六次。她坐得很首,每一次都像在聽什麼。銅錢不撒謊。它們只是躺在那兒,等著她來讀。

六爻排出來。乾為天。

六爻純陽。天行健。

她盯著那幾枚銅錢,好一會兒沒動。乾卦,她不是沒算到過。這些年,給不少人算過乾卦。做生意的人,求學的孩子,甚至一個準備出門遠遊的老太太。可這次不一樣。這一卦,問的是她自己。六爻皆陽,沒有一點陰。這是剛健到極處,也是光明到極處。她想起頭一回在老城區擺攤,頭一回有人叫她“阮大師”。那天的天也這麼好。晴得沒有一絲雲。

變爻在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她伸出手,把九五那枚銅錢輕輕撥正。飛龍在天。這個位置,說的是高處。不是高得看不見地,是站得夠高,所以看得夠遠。利見大人。大人是誰?她心裡浮起很多張臉。杜小滿,明心,青禾,白芷。陸沉。秦瑤。沈硯。顧長生。還有天道宗那些孩子們。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朝前走。他們就是“大人”。不是現在,是將來。

變卦還是乾為天。雙乾重疊。她心頭動了一下。這一世的事,到這裡,算是有個交代了。可卦沒說停。它說的是,剛健下去,繼續下去。天行健。人也要行。個人使命可以完,傳承使命永遠在。就像那棵老槐樹。葉子落了,枝子還在。枝子折了,根還在。根在,就還能發新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頭一天擺攤。那天早上,她也是這麼把三枚銅錢在手裡攥了攥,然後擺上桌。第一個來算卦的,是個年輕女人,問丈夫的歸期。她算得認真。那女人走時,留了一張憑證。那張憑證,現在還在預約簿裡夾著。五年了。紙都黃了。墨也淡了。可她記得那女人的臉。記得她走時,眼圈紅著,像要哭,又忍住了。

這五年,她見過多少人。老的少的,窮的富的。哭的笑的。他們都帶著事來,又帶著事走。她給得了卦,給不了命。命得他們自己活。她能做的,不過是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把路照一照。像那天晚上,天機球裡看見周嬸的小孫子往街心跑。她提前一步,把孩子抱開了。周嬸不知道,那一步,到底擋掉了什麼。她也不說。有些事,化了就化了。說破了,反而不美。

她把銅錢一枚枚拾起來。

銅錢溫熱,沾著她掌心的溫度。她在手裡握了握,放回布袋,又用細繩繫好。放回抽屜時,她的手在袋子上停了一下。像跟一個多年的老夥計道了聲謝。這布袋,還是顧長鈞送的。說這錢氣正,利卦。她用了五年。洗乾淨過,也縫補過。繩頭早換了新的。

天己經全黑了。她起身,走到窗前。巷子裡有燈,一盞一盞,黃黃的。周嬸家的窗戶裡有人影在動,像在擺碗筷。顧景舟騎著車從巷口過,車鈴響了兩聲。老周頭的店還開著,小周在門口倒水,那水潑在青石板上,騰起一小片白氣。日子就在這些細碎裡,一天一天地往下過。

她看了一會兒,把窗子關上。轉身,坐回工作臺邊,翻開預約簿。明天三卦。第一個,城西來的,問老人的壽數。第二個,街坊家的孩子夜裡總醒,想求個安神符。第三個,姓陳,從外省來的,說家裡老宅要拆,心裡不踏實。都是平常事。可平常事,最要用心。

她拿筆,在新一頁的上頭寫了幾個字。

“明日三卦,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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