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58章 暴雨中的槐樹街,守護的意義(1)

作者:暮春子·2小時前

雨是黃昏時開始下的。

起初還算客氣,稀稀拉拉幾點,砸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豆子。天色暗得早,雲壓得低,把巷口那盞路燈的光都悶住了。老周頭把店門口的遮雨布放下來,西角用磚頭壓住。他抬頭看天,說這雨憋了幾天了,來者不善。周嬸忙著收攤,青菜往裡搬,嘴裡唸叨,說這雨要下起來,可別淹了巷子。

秦瑤也出去了。她沿著街走了一圈,把幾戶人家外頭的東西往屋簷底下挪。有輛腳踏車還靠在電杆旁,她推到了修車鋪的雨棚下。趙老頭的鞋攤收得利索,她自己倒淋了個半溼。

到了半夜,雨勢真就大了起來。

風先發難,把巷子裡的紙片和枯葉卷得半尺高。雨緊跟其後,不是落,是倒。水從屋頂往下灌,從牆縫往外滲,從下水道往上翻。青石板路眨眼就成了河,雨點子砸上去,濺起一片白霧。遠處有雷,悶悶地滾過去,不脆,像誰把一整面鼓扔進了雲裡。

阮清歡沒睡實。

她在床上躺到半夜,聽著外頭的風雨聲,還是起來了。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工作室的窗關得緊,仍有水從窗縫往裡滲,在窗臺積了細細一線。她拿抹布擦了,就站在窗前看。

老槐樹在風雨裡。

整棵樹都被風推著,往同一個方向斜。那些光禿禿的枝子像老人的手指,在風裡亂顫。朝南那根枯枝的位置空著,只剩一個齊齊的切口。雨打在上面,順著樹皮往下流。風搖一陣,那切口就露出來一次。像人新傷的地方,總忍不住去看。

她看了很久。樹搖得兇,可根沒動。那根扎得深,比街面下的老水管還深。樹冠每被風壓下去一次,又自己彈回來。彈回來的時候,枝子還在顫。可它不折。它知道怎麼跟風較勁,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順著風勢低頭。

她想起陸沉說過,這樹是墨瀾十八歲那年栽的。算下來,也大幾十年了。比這條街上許多人的歲數都大。它見過的東西,比她多。今晚這雨,對它來說,大概也就是尋常。

風最大的那陣,她看見樹後頭閃過個人影。是顧景舟。他披了件舊雨披,打著手電,從巷子東頭走到西頭。他挨家挨戶看,看誰家門口堵了,誰家窗戶沒關嚴。走到老槐樹底下,他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樹。手電光從樹身上滑過去,白得晃眼。他拍了拍樹,像拍一個老鄰居的肩膀,又繼續往前走。

阮清歡在窗前站到後半夜。雨勢最大時,她幾乎看不見樹,只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她沒走開。她知道樹在那裡。樹也知道她在。

天快亮時,雨漸漸收了。

風先歇,雨也軟下去。先是那些砸得人生疼的大點子沒了,換成了細密的雨絲,斜斜地飄。天從東邊慢慢透出點亮,灰藍的。雨停時,巷子裡有鳥叫,怯怯的,試了兩聲,就放開了。

天亮透了。

青石板路面被衝得乾乾淨淨,像整條街都換了新。積水從路兩邊退下去,留下些細沙和碎葉。空氣裡一股土腥氣,混著雨後的清冽。屋簷還在滴著水,一滴一滴,砸在門口的石階上,聲音脆生生的。

街坊們陸續出門。

周嬸頭一個出來,看她的菜攤。遮雨的塑膠布被吹開一角,幾把青菜淋了個透。她罵了兩聲天,又抬頭看那棵老槐樹。樹還站著。一片葉子都不剩,可枝幹沒折。她咂咂嘴,說這樹命真大,那麼大的雨,愣是一根枝子都沒掉。

老周頭也從店裡出來了。

他起得比周嬸還早,先把門口的水掃了。聽見周嬸說話,他走過來,也不搭話,只抬頭往樹上看。他看的是朝南那處。別人看樹看整體,他看那個地方。枯枝沒了,留著個切口,己經讓雨水泡得發黑。

“那枝子,早該鋸了。”他說。

周嬸沒聽明白。老周頭也沒解釋。他眯起眼,又看。這一看,他“咦”了一聲。那切口的邊緣,多了一圈東西。極薄,青白色,貼著樹皮。他湊近幾步。那是新皮。才幾天的工夫,樹己經自己裹上來了。像人手上的傷口,結了一層極嫩的痂。

“這樹,可真行。”老周頭低聲說。

周嬸也湊過來看,看不清,說你這眼睛,昨兒還穿不進針。老周頭就笑,說該看見的,我都能看見。周嬸懶得跟他爭,轉身去擺菜攤了。

阮清歡站在工作室窗前,也看著那圈新皮。

她和老周頭隔著半條街,可她看得比誰都清。那新皮薄得透光,卻帶著股韌勁,正從切口的西邊往中間長。用不了多少日子,就能把整個傷口包住。到明年開春,那裡或許還會抽出新枝來。

她覺著樹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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