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突破後的那段日子,沈硯沒怎麼提自己的修為。
他照常來工作室。早上到得比誰都準時,帶一疊要核的票據。晚上走得也規律,把明日的預約單整好才起身。他這人就這樣。你要不特意問,他能把一件事在心裡壓上一年。
其實他的清心訣第西層,也到了該動的時候。只是沒人知道。他自己也沒刻意等。他從不覺得修為是件需要張揚的事。阮清歡說過,人跟人不一樣。有的人破境在劍上,有的人破境在路上。沈硯聽進去了,可也沒往自己身上套。他覺著,該來就來,不該來,練也沒用。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工作室。
阮清歡去了天道宗,說要住一晚。秦瑤跟著去幫忙,顧長生照舊不見人影。工作室裡安安靜靜,只有牆上的舊掛鐘在走。窗子開了半扇,夜風一陣陣進來,把掛曆紙吹得輕響。沈硯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預約簿。
他有個習慣。每次月末,要把這個月的賬重新過一遍。不是不放心,是想再看清楚些。哪幾筆進,哪幾筆出,哪筆捐了公益,哪筆該留作日常開銷。他寫的是小楷,一筆一畫,從不潦草。秦瑤說他是天生的賬房。他說不是,是管了幾年錢,知道這玩意兒不能糊塗。
賬本翻到最後一頁。他核完最後一筆,是個小數目,卦金一千,當天就轉了三百給孤兒院。這錢來路清楚,去處也明白。他在後面寫上“清”,畫了個小小的勾。
寫到這,他停了筆。筆尖在紙面上懸著,沒放下。他覺著今晚的氣不對。不是外面的風,是他自己。丹田裡那團青色的靈氣,從晚飯後就開始有點不安分。他說不上來。像一壺水坐在爐子上,還沒開,可壺壁己經熱了。
他沒管,繼續把賬本合上。
就在合上的那一瞬,那團氣動了。不是往外衝,是往回收。收得極快,極圓。像滿屋的散光一下聚到一點。第西層巔峰那層極薄的壁,在那一收裡,沒了。沒有聲響,也沒有光。只是丹田忽然變得極靜,又忽然滿了。靜的是心,滿的是氣。
清心訣第西層,圓滿了。
沈硯坐在桌前,手還按在賬本上。他感覺了一下。青色靈氣比以前濃,也穩了。原先有些地方走起來還磕磕絆絆,現在順得像從坡上往下淌。那柄短劍就擱在桌角。他沒看它,可他知道,劍上有東西不一樣了。雲紋裂痕填補處的金色紋路,生了一層光。極淡,像剛漆上去的。
他把賬本放進抽屜,把燈捻小。起身時,凳子腿和地磚輕碰了一下。他站著,在黑暗裡又待了一會兒。然後去洗了手,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擺好。做完這些,才回屋睡下。
他沒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清早,秦瑤先到的。她進門時,沈硯正在擦劍。那柄短劍橫在膝上,劍身的金紋在晨光裡若有若無地亮。秦瑤眼睛尖,走過去看了一眼。
“你突破了?”她問。
沈硯沒停手:“嗯。”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沈硯說,“記賬的時候。”
秦瑤愣了一下。
“你這突破,可真沈硯。”她說。
沈硯嘴角動了動。不算笑,可也差不離。他繼續擦劍,從劍格擦到劍尖,一遍。又拿軟布把劍鞘裡外抹了抹。秦瑤就在旁邊看著,也不說話。她想起自己突破那天,在門口站了老半天,靈氣在經脈裡亂跑。再看看這人,記個賬就把境破了。說出去都像編的。
“不跟阮大師說一聲?”秦瑤問。
“下月對賬時,她會問。”沈硯說。
“你呀。”秦瑤搖搖頭,轉身去燒水。
那天下午,阮清歡從青雲鎮回來。她一進門,目光先落在沈硯身上,停了一秒。沈硯正低頭寫東西。她沒問,只把手裡從道場帶的醬菜放廚房。等沈硯走了,秦瑤湊過去說:“沈硯破了。”阮清歡說:“看出來了。”秦瑤說:“您怎麼不誇他兩句。”阮清歡說:“他不吃誇。該幹嘛幹嘛。”
秦瑤想想,覺得對。沈硯這人,你越把他當回事,他越不自在。擱在那兒,他反倒能把什麼都做好。
夜裡,沈硯回了住處。他住的地方離工作室不遠,一間小院,兩間平房。院裡種了棵石榴,早落了果。他打了盆水,在燈下把短劍又擦了一遍。這回擦得慢。金紋上的光,在軟布擦拭下更亮了些。那光不刺眼,像從劍身裡頭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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