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擺攤,卦金一千,概不賒賬》第463章 天人合一後的日常(1)

作者:暮春子·2小時前

天亮得和往常一樣。

阮清歡在老時間醒來。外頭剛泛起蟹殼青,巷子裡有掃街的聲音,唰,唰,很輕,像怕吵了誰。她沒急著起,在床上多躺了兩分鐘。天花板上有道很細的裂紋,從燈座邊往東伸。她看了它很多個早晨了。以前只當是裂紋。這些天再看,覺著像一條河。也像老槐樹一根細枝。她沒刻意去想。只是看著。

起了床,照例先燒水。把爐子捅開,坐上壺。趁水沒開,去院子裡活動。那棵石榴己經禿了,盆裡的薄荷倒還綠著,就是葉邊有些焦。她蹲下來,掐了一片,在指尖一碾。薄荷味散開,涼絲絲的。她給薄荷澆了點水。這盆東西跟著她日子不短了,比剛來時精神了不少。

水開了。她衝了杯茶,端到工作臺邊。預約簿攤開,今天三卦,都約了。頭一個是城東來的,問家裡老人的事。後兩個還沒看。她也不急。

這些年,她的日常沒怎麼變過。

每日三卦。卦金一千。誰來都一樣。富的窮的,官家平頭,坐她對面,都是三句話。破煞另算,半數捐出去。天機球推演,不收錢。她和秦瑤說,這不是生意,是守護。秦瑤就把這條寫進了規矩,緊挨著前三條。字是她寫的,比從前好。

天機球現在擱在木盤裡,軟布蓋著。她每天收工後推一次。有時有畫面,有時沒有。沒有的時候,她就當槐樹街平安。有畫面,就記下。多數是小事,人還沒察覺,她己經把隱患拆了。秦瑤說,您這是把一條街扛在肩上了。她說,扛不動,只是看著。秦瑤說,看著也不輕。她沒再辯。

每月初一十五,她還是去天道宗。班車從老城區到青雲鎮,兩個小時。她在車上看書,有時也睡一會兒。到了道場,陸沉帶弟子在門口等。這習慣不好,她說過幾回,陸沉不聽。後來就算了。愛等就等吧。孩子們站在風裡,像一排小樹。她心裡其實是受用的。

講道照舊。不備稿,講到哪算哪。有時講卦理,有時講故事。弟子們盤腿坐著,眼睛亮亮的。她講累了,就停下喝口茶。院子裡很靜。只有槐葉在風裡翻。有一回,她講著講著忘了時間,天都黑了。陸沉點起燈。她就著燈,把最後幾句說完。那感覺,像在跟一群自家人說話。

每週去協會。處理檔案,見人,開會。她不喜歡開會,但會長這個位子,該管的得管。好在宋長老得力,許多事在下面就能辦。她一去,多數是露個面,把幾件積壓的拍個板。沈硯陪她去,賬目上的事他熟。柳乘風也常來,帶著笑,說阮會長您又清減了。她說,沒瘦。柳乘風說,那是我眼花了。兩人笑一笑,各自去忙。

每天清晨,她還是在老槐樹下練劍。

天人合一以後,劍還是那套劍。沒有更快,也沒有更花。她練劍時,氣收著,外人看不出什麼。只有那樹知道。她起手,樹葉子跟著輕輕動。她收勢,樹葉子也靜下來。不是風。是氣。極淡,像水面一層細波。她有時練完,會拿手貼一貼樹。樹皮很糙,很暖。她覺著它比從前更近了。

吃的也還是那些。

老周頭的油條,她每天吃。小周炸得越來越好了,老周頭說,有他年輕時的樣子。阮清歡咬一口,說,比你差點。老周頭就笑,說姑娘你這是誇他呢,還是損我呢。阮清歡說,誇。周嬸的紅燒肉,偶爾吃。周嬸燉肉要放冰糖,甜口。秦瑤也愛吃。沈硯吃得少,說太甜。顧長生不吃肉,坐旁邊剝花生。陸沉去時,能吃兩大碗。他說道場裡油水少,得補。周嬸就多給他盛。

顧念上回寄了糖來。還是大白兔。還是橘子味。她剝了一顆,吃了,糖紙夾進預約簿。那裡面己經厚得很。林慧的憑證存根。墨塵的紙條。陸沉的傳訊。十九個名字的拓片。還有一片從老槐樹下撿來的嫩葉。都壓在一起,平平整整。

墨塵的竹鞘還掛在牆上。她定期擦一擦,不落灰。那竹鞘安靜,像在睡覺。她不去動它,也不讓旁人動。秦瑤知道,那上頭有日子。阮清歡不說,誰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有些事,擱在那兒,比說出來強。

墨瀾的劍坯,早打成了劍,現在背在杜小滿身上。她去道場,常見那孩子揹著劍,從門口進來,肩上落著槐花。杜小滿長高了,也更結實了。劍在他背上,像本來就該在那兒。她說,出師了,劍就歸你。他點頭,說師祖,我每天擦。她說,劍不是擦出來的,是用出來的。他說,也用。她就不多說了。

父親的信,還在行囊最深處。她很少拿出來。但知道在。那信紙薄,摺痕重,邊角有些毛。母親的話,父親的字,都在裡頭。行囊裡還有蘇家寄來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都好好活著。還有老槐樹下那塊刻字拓片。字跡凹進去,像刻在心頭。

封玉者的遺物,守淵玉珠,前世玉環,天機盤,天機球。都在。有的貼身,有的在抽屜,有的在行囊,有的在木盤裡。它們跟著她,各安其位。夜裡安靜時,她能覺出它們之間的氣,輕輕的,連著。像一家人,不說話,只是都在。

秦瑤、沈硯、顧長生、陸沉,這西個人,如今各有各的忙。秦瑤兩頭跑,去道場教課,回工作室接活。沈硯管賬,管協會的事,也管一些查證。顧長生來去不定,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全憑他。陸沉守著道場,把孩子們一個個帶起來。他們不在同一條路上,可隔不久,就會碰一回頭。有時在工作室,有時在道場,有時就在老槐樹下,站著說幾句話。不用多,幾句就夠。

槐樹街的街坊們,還在窗外。

周嬸的菜攤,顧景舟的車鈴。老何修車的敲打聲。蘇城和周曉梅散步。小周炸油條。老周頭坐在門口,搖蒲扇。黃貓在牆頭打盹。孩子們追跑。這些聲音,這些影子,她每天聽,每天看。沒厭過。

這一天,阮清歡在窗邊站了很久。陽光從槐樹的枝幹間漏下來,在地上灑出些碎光。風很輕,像怕把什麼碰壞了。她看著那條街。街還是那條街。人也還是那些人。什麼都沒變。可她覺著,什麼都比以前好了那麼一點。不是街變了。是她變了。她從前看,是用眼。現在看,是用整個身子。像站在水邊,和泡在水裡,總歸不一樣。

入夜,她坐在燈下。預約簿攤開。她提起筆,在今晚那頁的最下頭,寫了一行字。

“天人合一。日常照舊。一切如常,一切更好。”

寫完,她沒急著合。等墨幹。窗外的風還在吹,輕輕的。她覺著,這一卷寫到這兒,可以歇一歇了。明天還有三卦。後天也是。日子長得很,她不用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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