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個案子裡,有幾個提到過這個安泰?”
老劉翻了翻。“三個。其他的是現金交易,沒留痕。”
“現金……”
阮清歡靠在椅背上。現金交易,匿名賬戶,批次撤案,集中在評估期。這不是零散詐騙,這是一條有預謀的流水線。
“老劉,你再查查,臨江片區最近有沒有註冊過其他類似的公司。法人代表、註冊地址、經營範圍,凡是跟‘諮詢’‘服務’‘文化’沾邊的都查。”
老劉在電腦上敲了一陣,螢幕光映得他臉發藍。
“有。臨江靜安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註冊時間去年九月。臨江福源資訊諮詢工作室,註冊時間去年十月。法人代表不是同一個人,但註冊用的手機號,歸屬地全是外省虛擬號段。”
“經營地址呢?”
“靜安文化登記的是臨江路200號,福源登記的是臨江路202號。你猜怎麼著,200號是個廢棄報亭,202號是個電線杆。”
阮清歡沒笑。她把三個公司名記在手機備忘錄裡,順手拍了流水單和筆錄。老劉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枕在腦後。
“你說這幫人,註冊一堆皮包公司,收完錢就扔。一個受害者就坑幾萬,十七個加起來……”
“至少幾十萬。加上沒報案的,可能上百萬。”
老劉吹了聲口哨。“臨江那片拆遷戶本來就不富裕,一輩子就指著拆遷款改善生活。這幫人專挑軟柿子捏。”
阮清歡把筆錄按時間順序重新疊好,塞回檔案盒。臨出門她回頭問了一句。
“老劉,十七個案子裡,有沒有人見過收錢的人長什麼樣?”
老劉翻了翻最後一份筆錄。“有一個。六號樓的老趙,他說來收錢的是個年輕男的,戴鴨舌帽,手上有一股子藥水味。”
阮清歡腳步停了半拍。藥水味。老印刷廠匠人說的化學藥劑味道,快遞網點嫌疑人手上的褐色痕跡。都對上了。
“老趙現在還在六號樓住?”
“在。他是少數幾個沒簽的。”
阮清歡推開派出所玻璃門,外面天陰著,風從江面灌過來。她掏出手機給孫阿姨發了條訊息:明天下午我去六號樓,想見見老趙。
孫阿姨回得很快:老趙住三單元,一樓,門口有棵歪脖子梧桐。
阮清歡把手機揣進口袋。臨江那片待拆的樓裡,還住著多少像孫阿姨、老趙這樣的人?被腳步聲、臭味、敲門聲嚇得整夜睡不著,又被人用八萬十萬的價碼逼著籤協議。
十七份撤案筆錄,三個空殼公司,一個戴口罩的收錢人。
鏈條的每一節都在浮出水面。
她騎上腳踏車,往北山公園方向蹬。路過臨江路188號那個公共廁所時,她多看了一眼。外牆貼著白瓷磚,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
誰能想到,一個註冊公司的地址,竟然是這裡。
阮清歡收回目光,腳下用力,車輪碾過溼漉漉的柏油路。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明天見老趙,後天回公園擺攤。一日三卦的規矩不能破,查案的事,一天一點往前拱。
鏈條再長,也經不住一節一節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