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攤回來天己經擦黑。阮清歡把腳踏車鎖在樓道口,上樓的時候腳步放得慢。三樓走廊燈壞了幾天,物業還沒換,她摸黑走到自家門前,鑰匙剛掏出來,腳尖碰到一個東西。
低頭看,門檻和門板的縫隙裡夾著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貼郵票,沒有郵戳,就這麼塞進來的。
她沒急著開門。先蹲下來檢查信封外表,普通牛皮紙,手寫的三個字:阮清歡。字跡工整,筆畫偏瘦,用的黑色中性筆,沒有指紋可辨。信封口沒封,裡面一張紙。
阮清歡起身,開門進屋,反鎖。燈開啟,紙抽出來。
一張A4紙對摺了兩次,展開後只有一行字:臨江異象,人為器物,勿被表象迷惑。
沒有署名。沒有聯絡方式。沒有額外的說明。
她把紙湊到燈下看。紙質偏厚,表面有極淡的暗紋。手指搓了搓,纖維粗,不是普通列印紙。翻到背面,光線斜著打過去,暗紋清晰起來。菱形方格底紋,每平方釐米大概三西個格子。這種紙她見過,老式凸版印刷用的捲筒紙,九十年代印刷廠標配。
臨江老印刷廠的退休匠人上次說過,近幾年有人大批次定製特殊暗紋紙張。暗紋、厚度、手感,和這張紙對得上。
阮清歡把紙放下,腦子裡轉了幾個彎。
送紙條的人知道她住哪,知道她什麼時候在家,知道她正在查臨江的事。這個人既瞭解她的調查方向,又不想露面。上次是門縫塞紙條,這次也是。兩次都是紙質,兩次都選在她外出歸來之前。
她住三樓,走廊沒監控。樓下單元門白天不鎖,誰都能進。送紙條的人摸清了她的作息規律,趁她不在塞進來的。
局外知情人。阮清歡在筆記本上寫過這西個字。對方掌握的資訊比她多,知道造假團伙的存在,知道背後還有古器物供貨方,每次都在關鍵節點遞線索。
但為什麼不肯露面?
她把紙條翻到背面,打算收進證物袋。燈光一掃,右下角有個極小的標記,之前沒注意到。湊近了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圖案,印得很淡,像是隨手蓋上去的。圓形外框,裡面幾道弧線交叉,像某種變體的雲紋,又像被壓扁的篆字。線條粗樸,邊緣毛糙,不是機器印刷的效果。
阮清歡把檯燈調亮,換了幾個角度。標記很陌生,她翻遍腦子裡見過的所有玄門符印、商號印記、作坊標識,沒有對得上的。天道宗的典籍裡沒有,陳守一殘稿裡也沒有。
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高畫質照片,放大後逐條對比。圖案結構對稱,中心一個圓點,周圍六道弧線呈放射狀,外圈一道不閉合的環形邊線。整體看像一朵六瓣花,但花瓣被拉長扭曲,更像某種星象圖。
跟之前見過的任何標記都不同。
阮清歡把紙條裝進透明證物袋,封好口。和之前兩張匿名紙條放在一起。三張紙條,三種筆跡。第一張寫“臨江異象,人為器物,勿被表象迷惑”,第二張寫廢棄刻印作坊的地址,第三張是今天這張。筆跡完全不同,說明經手的人不止一個。但用的紙都是臨江老印刷廠的暗紋紙,暗紋標記也是同一種。
這個局外知情人,不止一個人。可能是一個小圈子,或者一條傳遞鏈。每個人經手一部分,最後送到她手裡。
阮清歡坐在桌前,盯著證物袋裡的三張紙條。對方把資訊切碎了,一塊一塊遞給她。第一塊讓她確認方向,第二塊給她地點,第三塊告訴她表象背後還有更深的東西。像拼圖,故意分批次給她,不讓她一次看全。
為什麼不一次給完?
要麼對方在試探她值不值得信任,要麼對方自己也在躲什麼人,不敢一次暴露太多。
她傾向於後者。紙條紙質來自臨江老印刷廠,那家廠子倒閉十幾年了,庫存紙被誰買走了,流向哪裡,老匠人也說不清。送紙條的人能拿到這種紙,說明和臨江老城改造這片地方有很深的關係。
給老劉發了條訊息:今天又收到匿名紙條了。紙質是臨江老印刷廠的,標記之前沒見過。明天我把照片發你,你幫我查查這個標記有沒有在案件裡出現過。
老劉回得很快:好。周大強那邊有訊息了,住臨江紡織廠宿舍區後面的平房,和造假團伙的活動範圍重疊。
阮清歡把手機放下。周大強住臨江,送紙條的人用臨江老印刷廠的紙,所有線索都往同一個地方收。臨江老城改造這片地方,藏著的東西比拆遷本身複雜得多。
她起身檢查了門窗。防護符籙完好,窗框上那道隱蔽符沒有被觸發的痕跡。銅塔封存在床頭櫃裡,鎖釦沒鬆動。出租屋安全。
睡前打坐,神識照例掃過周邊。北山公園安靜,老城區安靜,臨江方向有微弱的氣息流動,正常範圍。她收了神識,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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