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歡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她從孫阿姨家藍牙音箱外殼上提取的微量殘留樣本。她擰開蓋子,湊到老蔣鼻子前。
“您聞聞,是這個味嗎?”
老蔣吸了一口氣,眉頭皺起來。
“像。類似。但不太一樣。那個人手上的味更淡,陳的,像常年沾著洗不掉的那種。”
阮清歡把瓶子擰緊收好。常年沾著洗不掉,說明對方長期接觸化學藥劑,皮下滲透了。老印刷廠匠人之前說的“買紙的人手上有化學藥劑味道”,現在又多了一個人印證。這個買紙的,和收錢的是不是同一個人,還不好說,但至少都在同一條鏈上。
老劉問老蔣要了印刷廠倒閉後庫存紙的處置記錄。老蔣翻了半天,找到一張皺巴巴的交接單。庫存紙被一家叫“臨江文印物資”的公司盤走了,地址寫的是臨江路某號。後來這家公司什麼時候登出的,老蔣不知道。
從老蔣家出來,天快黑了。老劉站在樓道口點了根菸。
“臨江文印物資,我去查工商底檔。這個買紙的,大機率還在用同樣渠道拿貨。你那張紙條上的標記,我也一起查。”
阮清歡點頭。她把老蔣翻出來的協會信紙照片放大看,角落那個標記雖然模糊,輪廓和紙條上的確有幾分相似。六道弧線,中心圓點,外圈環形邊線。同一個模板的變體。
“老劉,你說這個協會的標記,為什麼會印在匿名紙條上?”
老劉吐了口煙。“兩種可能。一種,寫紙條的人跟那個協會有關係。另一種,有人故意用這個標記,讓你去找協會的線索。”
“要是第二種,那就是故意引路。”
老劉把煙掐滅。“反正你小心點。給你遞紙條的人,動機不明。”
阮清歡沒接話。她坐進車裡,把今天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買紙人、化學藥劑味、協會標記、臨江文印物資公司。西樣東西串起來,指向一個事實:造假團伙的供應鏈不止一層。買紙的只是中間一環,往上還有印刷模板的來源,往下還有藥劑和裝置的採購。每一環都可能是同一條線,也可能各走各的。
回市區的路上,老劉接到所裡電話。掛了之後他看了阮清歡一眼。
“周大強昨晚在臨江被拍到上了那輛白色麵包車。車裡還有一個人,沒拍到正臉,但手上戴了銀戒指。”
阮清歡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冷風灌進來。
“周大強住紡織廠後街平房,和老趙是鄰居。”
“對。所以老趙那邊,你最好去一趟。”
阮清歡應了一聲。明天出攤前先去臨江,老趙說樓裡有動靜,她得趕在對方察覺之前把情況摸清楚。
車在出租屋樓下停穩。阮清歡下車,抬頭看了眼三樓窗戶。燈是滅的,窗簾拉著。她上樓開門,先檢查門縫。沒有新紙條。防護符籙完好,銅塔安穩。
她把今天拿到的協會信紙照片貼在筆記本上,和那三張匿名紙條的標記並排放在一起。筆跡不同,紙張相同,標記相似。遞紙條的人至少有三個,但背後是不是同一個人指揮,不好說。
臨睡前打坐,神識掃過周邊。北山公園安靜,老城區安靜,臨江方向有一縷極淡的氣息波動,比前幾日稍微靠近了一點。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市區方向移動。
她收功躺下。明天先去臨江見老趙,順便看看化驗室那棟樓有沒有新的動靜。
窗外北風緊了一陣又緩下來。阮清歡閉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