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拿筆。
婚書是定親那日,阿孃親手交給我的。
我怕收進箱底折壞,特意拿一塊軟綢包著,日日都要開啟看一眼。
裴循禮認得那塊綢。他伸手將婚書合起來,重新包好,放回我手邊。
“明日之後,你便知道我有沒有騙你。”
他拿起鑰匙,放在枕旁,出門時吩咐看門的婆子。
“別讓姑娘出院子,外頭來往的人多,衝撞了不好。”
入夜,阿孃來給我換手上的帕子。
她將門帶上,獨自坐到床邊。
我以為她終於肯聽我說話,挪出一點地方,像從前那樣靠過去。
她的手卻先伸向我枕旁,摸到了那串鑰匙。
“循禮還是向著你的,那院子連令柔都不讓住,娘方才親耳聽他交代的。”
我慢慢坐直:“娘,妹妹有孕,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解帕子的動作停了一下:“問這些做什麼?”
“那張庚帖早都寫好了吧,您什麼時候寫的?”
阿孃沒有立刻回答。
她取來藥膏,在我傷處薄薄抹了一層,才道:“半個月前。”
我望著她,半晌沒能出聲。
半個月前,她替我試嫁衣,量我的腰身。
那日裴循禮來了,她笑著將人攔在院外:“還有半個月呢,你急什麼?不許進來。”
我躲在屏風後,連頭都不敢抬。
“那天您就知道了?”
阿孃點了頭,又趕緊握住我。
“娘怕你難過,本想著等裴家那頭說妥,再慢慢告訴你。”
我將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
她拿起桌上那件淺色衣裳,放在床頭:“都是按你的尺寸裁的,娘也沒忘了你。”
我摸到新衣袖口,針腳同嫁衣一樣細密。
原來這半個月,她一面替我繡正紅嫁衣,一面已經備好了我做妾穿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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