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樹梢穿過，枝葉沙沙作響。
沒過多久，山道上多了個人影。
陳娟頭髮蓬亂，腳步匆匆往村外趕。
劉瑤沒有跟她出來。
昨晚在牛棚裡，陳娟磨破嘴皮子，想拉劉瑤一起去公社告發秦明，把事情鬧大。
可劉瑤挑了一整天糞水，肩頭被扁擔磨得血肉模糊。
繁重的農活早把她壓垮了，哪還敢招惹秦明。
她非但不肯去，還攔著陳娟，讓她別再生事。
陳娟邊走邊在肚子裡罵劉瑤沒骨頭，活該在牛棚挑一輩子大糞。
她低著頭，腳步越邁越快。
那雙幹農活磨得粗糙開裂的手，正攥著懷裡的東西。
那是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
昨天半夜，她藉著牛棚外漏進來的月光，用半截鉛筆寫下了這封舉報信。
信上密密麻麻，全是秦明如何脫離知青集體，如何在半山腰過奢靡日子的罪狀。
周雲雅、林白薇、林思瑜和林思瑤四個女，半夜往秦明院裡跑的事，也被她添油加醋寫了進去，扣上了生活作風敗壞的帽子。
陳娟死死攥著信封，把這當成了翻身的本錢。
只要把信交到公社幹部手裡，公社就會派持槍民兵來青峰溝抓人。
到時候，秦明會被繩子捆起來遊街。他那個得怪病的村姑媳婦，也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周雲雅和林白薇那幾個平日瞧不起她的城裡大小姐，全得拉到打穀場剃陰陽頭，挨批鬥。
秦明石頭院裡藏著的物資，自然也會讓大隊沒收。
她舉報有功，怎麼也能落個先進知青的名頭。
公社興許還會獎她點糧食。
越想越美，陳娟忍不住咧開了嘴。
連幹粗活留下的腰痠背痛，好像也輕了不少。
陳娟只顧低頭趕路，腦子裡全是吃大肥肉的光景，根本沒有留意前方。
這條山道是去公社的必經之路，兩側長著粗壯的老樹和半人高的灌木。
秦明靠在老槐樹旁，看著陳娟低頭嘀咕，離自己越來越近。
秦明望著她越走越近，看見那張臉上藏不住的陰狠和得意，神色沒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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