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他娘……外頭……是不是秦兄弟來了？”
秦明拍了拍劉氏的手臂，邁步跨過門檻走進了屋。
屋裡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已經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張鐵柱換了一身乾淨的舊粗布褂子，靠在炕頭的破被垛上。
右邊空蕩蕩的袖管挽了個結，滲出一點點暗紅色的藥印子。
雖然還是面無血色，但比起昨天那種隨時要斷氣的死人樣，精氣神明顯好了太多。
看到秦明走進來，張鐵柱左臂撐著炕蓆，咬著牙就想往下跪。
秦明兩步跨到炕沿邊，按住他的左肩，直接把他按了回去。
“鐵柱哥，傷口剛結痂，你要是想把血口子崩開再鬼門關走一遭，你就繼續動。”
張鐵柱身體僵了僵，順著秦明的力道重新靠回被垛上。
這個一輩子沒服過軟的硬漢子，眼圈紅得厲害，獨臂死死抓著身下的粗布炕蓆。
“秦兄弟，外頭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救了我張鐵柱的命，又送來這麼多大補的吃食。
我張鐵柱現在就是個廢人，怕是這輩子都還不起你這份人情了。”
說到“廢人”兩個字，張鐵柱聲音發顫，腦袋深深垂了下去。
莊稼人靠力氣吃飯，民兵隊長靠槍桿子說話。
沒了右手，別說端獵槍進山，就連下地扶犁耙都使不上勁。
站在門邊的劉氏聽見這話，捂著嘴嗚咽出聲。
大牛和黑子更是把腦袋埋到了胸口，拳頭捏得嘎巴直響。
恨不得現在就提著刀進山跟那頭黑熊拼命。
秦明拉過炕邊的矮板凳坐下，神色平靜地看著張鐵柱。
“少了一條胳膊就叫廢人了？”
“鐵柱哥，你在山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
哪道山樑有野豬窩，哪片林子有夾子，全村誰比你更清楚？”
“民兵營要的是一個能拿主意、懂進退的領頭人，不是隻知道掄膀子硬拼的莽夫。”
“大牛和黑子力氣大，但腦子不夠使。
這民兵隊長的位置，除了你，青峰溝沒人坐得穩。”
一番話不輕不重地落下來，屋裡頭的哭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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