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上門,她最高興,跟在他身後問東問西,今天學調個餡,明天學認個料,那股子認真勁兒,倒像是要拜他為師。
“寶玉哥,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做你那麼好吃的菜呀?”有一回她託著腮問。
“做菜急不得。”何雨柱一邊給魚改刀一邊教她,“頭一條,心要正,得想著吃的人。
你媽胃寒,做菜就多放點姜;你爸應酬多、肝火旺,就給他做清淡些的。心裡裝著人,菜自然就對了味。”
婁曉娥似懂非懂,卻把這話牢牢記下了。回去她就照著給母親熬了鍋姜棗茶,把婁夫人感動得不行,連說女兒長大了。
婁半城看何雨柱的眼神,也一回比一回不一樣。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幾次接觸下來,早看出這青年絕非池中之物。
一個廚子,談起時局政策頭頭是道,比他廠裡那些管賬先生看得還遠;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給多大的臉面都不飄,受了冷落也不卑;更難得的是那份心性,富貴不能動,貧賤不能移。
這樣的年輕人,要是肯進他婁家的產業,假以時日,必是個能託後事的臂膀。
可話到嘴邊幾回,婁半城又咽了回去。他總覺得賈寶玉這樣的人,心裡裝著旁人看不透的天地,一座軋鋼廠,未必留得住他。
這年深秋的一回,何雨柱做完一桌家宴,婁半城留他在小客廳喝茶。
窗外海棠落了一地,婁曉娥趴在二樓欄杆上寫作業,時不時探頭往下看一眼。
“寶玉啊。”婁半城捧著茶盞,狀似隨意地問,“你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想過,往後長遠的打算?總在飯莊裡給人炒菜,終究是給別人做嫁衣。以你的本事,哪兒去不得?”
何雨柱聽出這話裡的分量,略一沉吟,答得坦誠又留了餘地:“婁叔,我一個掌勺的,能有什麼大打算。
國家如今搞一五建設,東郊要起一片大工廠,我琢磨著,與其在小飯莊裡顛勺,不若往後到那種大地方的食堂去,給幾萬建設者做飯,那才是把本事用在刀刃上。”
“東郊的大廠?”婁半城眼睛一亮,他是辦工業的,一聽就知道這眼光有多準,“好小子,別人削尖了腦袋往老字號、往機關單位鑽,你倒盯著還沒影的新廠子。
這份見識,叔服你。”
他頓了頓,到底沒把“進婁家”的話說破,只拍了拍何雨柱的肩:“不管你往後去哪兒,婁家這扇門,永遠給你開著。你跟曉娥處得像親兄妹似的,往後就常來,別見外。”
“哎。”何雨柱應下。
二樓欄杆後,婁曉娥聽見“親兄妹”三個字,筆尖在本子上頓了一下,也不知怎的,臉頰微微發燙。
她那時還太小,說不清這是什麼,只知道寶玉哥來家裡的日子,連寫作業都比平常快。
何雨柱起身告辭時,小姑娘蹬蹬蹬跑下樓,把一個熱乎乎的紙包塞進他手裡,是她學著烤的小餅乾,烤得有點焦,形狀也歪歪扭扭。
“寶玉哥,你嚐嚐,我自己做的。”她仰著臉,有點緊張,“不好吃你也得說好吃。”
何雨柱捏起一塊放進嘴裡,焦香裡帶著奶味,甜得很實在。
“好吃。”他認真道,“比我頭一回做的強。”
婁曉娥一下笑開了,眉眼彎彎,跟小樓外那兩棵海棠似的。
三輪車駛出洋樓區,何雨柱坐在車上,捏著那包還帶著餘溫的餅乾,望著街景緩緩後退。
他心裡清楚,自己跟婁家這根線,是越纏越近了。只是他沒去想,也刻意不去想,那個總跟在身後“寶玉哥、寶玉哥”的小丫頭,再過幾年,會出落成什麼模樣,又會在他這盤大棋裡,佔據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